“哦,别”皇帝又把他们叫住了,“自己管自去吃,不要一窝蜂的一起去。”
“喳。”载滢答应一声,和弟弟们分开,自己去寻喜欢的吃食去了。
皇帝转身拉着三个女孩儿,随便的在周围看了看,“走,阿玛带你们到那里去吃。”
这是一家名为致美斋的饭庄,专以做鱼闻名三晋,老板姓马,是个回回,和店中的伙计随同街上所有的同行一样,都在心中暗暗期盼,但等到年轻的天子领着三个孩子一步跨进来,马老板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的脸都红了,也顾不得旁的,先一步上来,伏地碰头,“呃”
山西人说话爱走鼻音,若是说得语速较慢的话,会让听者觉得很好听,但在场的几个小女孩儿还是第一次听见,忍不住嘻嘻一笑,“阿玛,您听,像是在打鸣儿呢”
“通州距离京师不足百里,风土人情已经殊有未侔,何况是这里”皇帝摆手一笑,“世法平等,你不必如此惊惶,起来说话。”
“呃是。你老。”马老板这才起身,也没有了平日里的言辞便给,呆呆的站在一边,发着楞,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肃顺上前一步,和六福分在左右,虚扶着皇帝到厅中正位落坐,回身给马老板使了个眼色,老者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再一次跪倒碰头,“给老爷请安。”
“起来吧,你这致美斋,可有什么拿手的”
“回您老的话,小店小店新请的厨子,专做汾河中出产的鲤鱼”
“也好,就尝尝吧。”
“是,您老。”点过了菜,马老板亲自拎了一条二斤多重的鲤鱼,请示吃法。
“四做吧。”皇帝熟门熟路的说道。所谓四做,就是一鱼四吃,鱼子称为万鱼,照例是红烧,此外就讲究了,“头尾也是红烧。”
“是,红烧,你老。”
皇帝的眉梢一动,似乎为马老板的说话有些不喜,“酱炙中段,”他又说,“其余的醋溜。”
“是,醋溜,你老。”马老板答应一声,将鱼举了起来,“摔死”
“哎”肃顺在一边站立伺候着,皇帝的眉眼高低无不注意,山西人尊称别人,总是加一个你老,却不想这样的称谓,令皇帝有点不高兴,若是再由他说下去,不测之祸,就在眼前。惩治了一个马老板并没有什么,但若是为此搅了皇上巡游的兴致,就是大问题了。他急中生智,伸手一拦,“慢,慢”他抢着说道,“已经红烧你老,醋溜你老,可不能再摔死你老了。”
皇帝和三个女孩儿一齐大笑“真会说笑话,你老。”马老板窘笑着,不再表演这个验明正身,现摔活鱼的节目了。
皇帝在用膳,外臣不能随侍,肃顺看看没有什么事,转身出了致美斋的店门,八月初的天气,艳阳高照,微风拂面,说不出的清爽惬意,致美斋门前的街道上,占满了百姓,向店中不停的张望着,肃顺眼尖,一眼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面庞,向前走了几步,把来人从人丛中带出来,“怎么样了”
来人正是曹庆福。这一次到内市来,也是有事情要给肃顺回禀的,谄媚的一笑,“回大人的话,已经办妥了。”
“哦怎么说”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小的和她说,这一次皇上西幸,皇后娘娘随驾,省内所有曾经为朝廷旌表过的官家与民间妇人,都要到皇后娘娘面前请安,以这样的话为由头,她才肯从泽州府到太原城中的。”
“做得好,不怕她不来,只要人到了,就一切好说。”肃顺笑着拍了拍曹庆福的肩膀,“此事若是最终能够顺遂了皇上的心意,你小子就是富贵逼人来啦”
“一切总要靠大人栽培提拔,小人供趋走之役,实在是不敢居功。”
肃顺听他言辞便给,心中大觉满意:真不愧是做过省内第一大商号大查柜的,果然得窍日后若是有机会的话,倒不妨认真提拔他一番了。
转身看看,致美斋的门口已经围满了百姓,他摆摆手,哄苍蝇一般,“都走开”随即又高声呼喝,“西凌阿”
“卑职在见过中堂大人。”
“看看你办得好差事,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成什么样子要是扰了主子的兴致,降罪下来,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西凌阿无端挨了肃顺一顿臭骂,明知道他故意在人前显示威风,不过借题发挥罢了,恨恨的一跺脚,回身正待举起手中的马鞭,驱赶百姓,不防身后有孩子的声音响起,“阿玛,好多人啊”
皇帝和几个孩子用过饭,出了致美斋的店门,也是一愣。街上占满了人,似乎全部太原府的百姓都聚拢到这里来了转头看看,皇后等人身着男装,立于店外的一角,侧着头,向自己笑着。
眼见大清国的皇帝伫立在自己面前,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人丛中不知道哪一个忽然高声叱喝了一声,“皇上万岁”
皇帝给吓了一跳,今天是内市第一次开张的日子,虽然往来游走于街面上的百姓都知道来者为谁,但官府有过告示,任何人也不得揭晓皇帝的身份,只当他和其他人一样,是来内市游玩观光的。
不想百姓中有人神情激荡,当众吼出这样一句话来,弄得所有人都怔住了片刻之后,越来越多的百姓如海浪退潮般的跪倒下去,山呼海啸似的声音随之响起,“咸丰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站立的致美斋周遭的众多朝臣,如斯响应,也随着百姓跪了下去。
皇帝也完全没有料到,一惊之下,心中忽然闪过一份皇帝的新衣的残酷感,“免”
众人依次起身,目光落到皇帝身上,似乎在希望他能够说些什么,“朕此次西幸”等了半天,皇帝终于慢吞吞的开口了,这不是临别训词,故而心中一边打着腹稿,一边出声,如此一个庄重的场合,每个字都要原话载入诏诰,又要文藻毓华,又要能听得懂,又不能象背诵文章,因此说得很慢,“朕法圣祖之法,以孝治天下。山西阖省督抚百姓人等,以该省绅耆士庶望幸心殷,合词奏请西巡仰稽圣祖仁皇帝,六巡江浙谟烈光昭,允宜俯从所请,銮舆东来。朕巡幸所至,览山川之佳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