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x本国与朝鲜交往,乃至向贵国提出请求,只是为增进两国友好,互通有无,可谓是于己于人都大有助益之事,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贵国始终抱持着这样的态度,驱赶日本驻琉球官员在前、要挟朝鲜国主在后,更有拒绝我x本在贵国首都成立使领公馆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行止,比诸泰西等国,从来宽仁以待的前例,厚此薄彼,一至如斯。实在令人遗憾”
这不但是令日本人觉得好奇的,也是奕等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皇帝对日本人的憎恶根本没有任何缘由,是怎么解释也解释不通的。奕强自忍着向甘子义看去的欲望,咬牙等待着。
甘子义没有让他失望,长笑一声,又再接过了话题,“这件事,我大清无人知晓。只有当面请教我国皇帝陛下方能知晓。如今之势,还是改议旁的吧不知道贵国于琉球之事,到底是抱持着何等心肠”
三条实美眼见对方不上当,心中大感失望。刚才的说话,分明是在打博人同情牌,这也是日本方面君臣多日会商之下取得的成议。如今大清国力正盛,想和对方以武力对抗是办不到的,所以只好在这些小巧细节上下功夫。日本人深知,中国人好面子,讲交情,以这种方法为羁萦之道,接下去的事情,就容易解决得多。不料这个新出现的帮办大臣完全不理会副岛种臣暗中皱眉,这个甘某人一出场,就完全掌握了会谈的主动,长久下去,于本国大大的不利呢
“琉球之事,乃是因袭而下的旧制。我x本官民,始则为避海上风涛,厝居于该岛,后来见岛上民生凋敝,有意帮衬发展,故而有今日之景。而贵国所求,要我等”
“又说错了”甘子义在这种细节上丝毫不给日本人留半点颜色,第二次打断了对方的说话,“不是我国所求。本来就是我大清的属地,日本人驻留其上,只不过是临时便宜之制。如今要撤出去,怎么能说是请求呢贵专使先生还是多多注意你们的言辞吧”
三条实美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边坐着与会的大村益次郎眼见正使受辱,亢言直声,“阁下未免强人所难了吧如今纠结于蝇营狗苟之事,就不怕辱没了你大清大臣的仪态吗”
“阁下就是任职兵部大辅的大村益次郎吧”甘子义目光灼灼的望着他,“你当年多曾翻译荷兰、英国等国家的兵书文字,想来也是通晓西学的。难道就不知道,这外交之事,往来言语所争,就是这些蝇营狗苟的细节出入”
三言两语说得大村益次郎无言以对,中国方面却是扬眉吐气,甘子义也不理众人,盯着三条实美继续说道,“眼下快到申时了,宫门即将下钥。若是等到那时候,今天会议记录就要等到明天才能奏陈我国天子。时间有限,还请专使阁下拿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我等也好回奏皇上。”
“退出琉球,是我方可以向贵国保证的。但贵国所提出的明年正月初一日之前,怕是做不到,还望贵国宽限几天。”
“宽限到什么时候”
“我国希望,能够延长到明年的三月初一日。”
“不行。最多到正月三十日。延缓三十天的时间,料想也足够日本人做准备的了。”
双方讨价还价,互不相让,最后定下在明年的二月三十日这都是阴历前,全部退出琉球国土。这件事谈完,三条实美不再追诘朝鲜之事,转而说道,“作为和中国一衣带水的邻邦,数百年来,中国及日本商交不断,我国天皇陛下希望,中国能够放开怀抱,敞开沿海各省,允准日本商船往来经商,种种规制、税则,一如泰西等国前例。”
“这件事非是我等所能决,等回奏天子之后,再由皇上决断吧。”
临近申时,会议结束,日本人列队告辞,奕等送了几步,转回堂上,“皇上,”
“这种言语争锋,即便大获全胜,也实在是没有很大的作用。不过是正告日本人,我大清非是无才可用而已。”他再也没有了刚才谈判桌前的意气风发,转而变得意志消磨,“你们知道吗日本人最是野心勃勃,自从咸丰三年黑船事件之后,深知闭关锁国,非时宜所限。因而改弦更张,一意进取。师法西人,不遗余力。”
“这本来于日本来说,是一件极大的好事。但对于和日本地处邻邦的其他国家,就是很讨厌的一件事了。日本和英国一样,都是岛国,国家土地狭窄,资源不丰,唯一是进取之道就是向外扩张。”他一面说,一面看向奕和文祥,“凡此种种,日后你们只要看一看英国近二百年来的扩张脚步,就可见端倪。”
“皇上圣谕极是。”文祥说道,“老奴久掌总署,于泰西等国多年来的政事略有所知,诚然如皇上所言,诚然如皇上所言啊”
皇帝苦笑点头,“但比较起英国人来,日本人却要更加胜强三分。这种优胜处,有两点。第一,便是日本自古以来,尽得中华典籍文物之长,因此,在日本人的心中,便有着和中华百姓同样的道德感。试举一例吧。中华自古有文死谏,武死战之说。可以算作是任职官方的文武官员的行动准则。在日本,这一点更是得到彻底的发挥。武士重信诺而轻生死,蔚然成风,失败的武士,面对长官的斥责,甚至有不惜切腹自杀,以此明志的。”
“切腹”
“哎,这是一种最最严酷的表示自己心志的方式。具体的,朕也没有见过,不过听人说起过。”他用手在自己小腹的部位比划着,“从腹部左边入刀,横着切开来,然后由一个同伴,站在他的身后,以长刀从后颈处切入,讲究的是一刀到底,却不可使人头落地,最好能够保持皮肉相连,让受者的脸面全部掩盖在其胸前,以达到无颜见人的目的,才是最顶尖的技术。”
奕顾不得恶心,忙又问道,“皇上,您说日本人有两点强于英国,还有一点呢”
“还有一点,更加讨厌,日本人是单一民族构成,民众的凝聚力和向心力,非英国可比。而这种凝聚力与向心力,一旦集合起来,就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便如同如今吧,”他的脸色转为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论是在朝鲜设立使领馆还是驻留琉球,都是在咸丰十七年明治维新之后数年间所取得的成效。不过三年时间,足迹就已经踏出日本列岛,若是再等上一二十年的话,又将如何”
“皇上既然在于今之时,便洞悉其人势大,其国奸弊,何不早作图谋。不容其乘势而起”
“哪有这么容易日本人扩张的野心,绝对不会因为我大清料敌机先就有任何收敛。正好相反,日本人的性格有如海上最强烈的台风,一旦成型,就不可阻挡的要发作开来。强行要其收敛下去,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朕说,中日之间,早晚必有一场大战。一直打到其中一方亡了国,灭了种,才能作罢。”
文祥从刚才起,一直思索皇帝在谈判桌前所谈及的一切,这会儿心中略有所得,“奴才想,这就是皇上刚才所说,日本人的凝聚力及向心力所相加之下的作用了。”
“差不多吧。”皇帝说道,“更让朕觉得为难的是,日本人经过这样一次教训,只怕学得更加奋发有为,到时候,怕就难治了”他苦笑着摇摇头,引用三国中曹操的一句话,“卿不死,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