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被杀,只是误会所致,至于要求惩办凶手,赔偿损失,臣以为不用搭理。”文祥不理骆秉章的质疑之词,继续说道。
“你们也不必吵闹,如今我大清和各国洋人往来日益增多,国人在最开始对于境内、身边出现洋人之后的惊讶和好奇之外,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排斥和推拒的心里,总想着能够把这些人都赶出国境,才是最好;这其中固然有大清的一些不良百姓,依托洋人,行一些作奸犯科的丑事,但在朕看来,更多的还是为了彼此文化不同、语言差异而造成的岐误。”
“便如同这一次台湾之事吧,日本人所要的,也只是经由总署衙门提交照会,并就日本船员被杀一事,和中方商讨应对办法如今对方的照会还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日本人会不会提出什么要求来,你们就自己闹起了窝里斗,传扬到外面,给人家知道,笑话不笑话”
“皇上教训的是,是老奴糊涂。”
“岁近年逼,京、外封衙在即,下去之后知会日本公使,一切等来年之后再说。”
现在的时候刚刚进入到十一月,距离封衙还有几近两个月的时间,而在奕等人想来,这样的小事片刻之间即可达成协议,怎么一定要拖到明年呢
皇帝莫测高深的一笑,“还有,京中各处公使衙门,尤其是西洋外国,都有过圣诞节的习俗,这是西方第一大节,和中国的春节差不多,到时候,一定会有人邀请总署上下出席圣诞晚宴,老六,你已经出席过多次了。这一次就不必贪飨酒宴上的美食,改为朕代你去吧怎么样”
“皇上,皇上若是肯屈尊降贵的亲临各国公使衙门举办的圣诞晚宴,于西洋各国自然是感戴非常。但臣弟怕,酒宴之间,另有礼法纠结,彼此莫能恰然,”
“不怕的。朕便服前往,也不必弄那么多规矩。”他的兴致极高,“曾国藩,你别说话”
曾国藩正要谏止,给他把一肚皮的话都给闷了回来,但这样的事情他身为清流领袖,不能不抗旨而行了,“皇上,请恕老臣不能领命。皇上是一国之君,亲临洋人酒宴会场,总有诸多不便,且不提皇上万乘之尊,行此僚员臣属所当为之事,易引发外间物议,更会为此传递信息与他国,以为我大清有意接纳,到时,各国百姓、教民纷至沓来,又有未了之灾啊。”
“我大清本来就是有意接纳四海。”他停顿了一下,蓦然转变了话题,“你们以为,盛世强国的标准是什么”不等众人说话,他自己给出了答案,“朕想,在内政清平,四海欢洽的同时,对于外邦,也要有一颗包容之心。汉人经常追慕前唐后宋,何也就是因为在这样的两个时代,不论是从唐太宗时代开始的各国藩属,以羁萦州自况,意欲亲近李唐,甚至是隔海相望的日本,不也是轮番的派遣遣唐使,到中国来,学习、参详中华上国的文字、语言乃至文化传统吗”
“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皇帝用语成典,引述了李斯 谏逐客书中的一句话,“这句话你们也都知道吧祖龙若是没有这样的胸怀,何能尽扫六合,统一天下”
“这,臣等以为,自咸丰二年,设立总署衙门以来,我大清与列洋交往日渐频密,已可见皇上海纳百川的气度与胸怀,此次公使衙门派员赴公使馆参加圣诞晚宴,也是顺应皇上多年来仁厚以待外国的圣意又何必皇上亲身前往”
“不行,”皇帝孩子般的摇摇头,“朕一定要去。嗯,朕几次听奕提起,很是想尝一尝西洋各国的风味小吃呢就为了这样的原因,朕也要去一次。”
曾国藩等人心中同时升起皇帝这是在胡闹的想法就为了口腹之欲, 就要不顾军机处的谏止,一意孤行但御座上的男子是一国之尊,这种大失臣礼的话不能出口罢了。“既然皇上一定要,臣等以为,不妨邀请各国使节,到城中来,届时,皇上的一身安危有御前侍卫保证,也好有一个和西洋各国共聚的机会”
“不行。朕在紫禁城中都呆腻了,不要在大内召开,朕一定要到使官去。”皇帝不理这些,自顾自说道,“老六,等一会儿你下去之后,知会英国公使华尔琛,邀请各国驻华使馆的使官、参赞及以上随员,朕要亲自到英国公使馆去,参加并祝贺西洋各国的圣诞佳节的到来。”
眼见事情成了定局,奕只好躬身领旨,军机处退值回到养心门外的值房,立刻开始忙碌起来,先要传军机章京起早诏旨,然后交内阁明发,同时还要派总署衙门各国股的司员到京中各国公使衙门递交照会,同时要求各国公使,在三天之内,要把所有出席酒宴晚会的人员名单送至衙门所有这些人,都要经过中国方面的逐一核实。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帝、后两个人的安全保卫及和各国公使馆人员见面时的行礼细节,虽然有咸丰十年签署的北京条约中规定了各国公使朝见中国皇帝以五鞠躬礼代替跪拜礼,但那是正事宣见,或者是在召集京中各国公使行以随班觐见的时候;这一次的情况又有所区别。
眼见已经进入到十二月,距离公历二十四日举行的平安夜圣诞晚会只有不足二十天的时间,北京各处官衙,为皇帝突发奇想的一件荒唐之举,大肆忙碌了起来。
到咸丰二十年,当年的御前侍卫统领西凌阿、 额里汗、佐齐等人都已经因为年老退值,新担任这个职务的叫希元,是蒙古人。嘉庆年间的时候,闹三省教案,是有清以来,洪杨之前的一次大规模叛乱,仁宗在宫中求卦,占得三人同心,乃奏肤功。其后果然,所谓三人,是额勒登保、德楞泰、勒保,
希元就是德楞泰的后人。德楞泰本人因功封一等继勇侯,长孙倭计纳袭爵,做过杭州将军;次孙叫花沙纳,在咸丰初年做过吏部尚书,希元就是倭计纳的袭爵的儿子。
他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但和所有的满蒙贵族一样,不爱读书,只好舞枪弄棒,选入乾清门,几经提拔,做到御前侍卫统领的正二品的高位。这一次皇帝要到英国公使馆去参加晚宴,外部安防差事,也就自然落到他的头上了。
“只有你老兄的御前侍卫还不行,我已经和几位大人商议过,皇上这一次才出行,非比寻常,虽然是在京中,但洋人的使官中,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居心叵测之辈,伺机生事。所以,还要有九门提督、大兴、宛平两县、锐建营、神机营、火器营、健扑营派出的公差及侍卫做全面的保护皇上一身至重,系四海所寄。尔等要认认真真的打起精神来,出了任何一点的差错,你们想想,有几颗脑袋可够砍的”
“王爷放心,奴才等一定拼尽全力,力保主子龙体安康。”
“赞臣老兄的话自然是对,我等做奴才的,就是拼了性命不要,也得保护主子和主子娘娘一身周全,不过,王爷,卑职有件事,想请王爷的示下。”
说话的是新换上来的九门提督,名字叫立山,字豫甫,是蒙古人,隶属于内务府,做过己任苏州织造。
织造是差使而不是官,向例一年一任,立山却一连干了四任。这因为他是肃顺的好朋友,但也由于他本人能干。
织造衙门专管宫中所用的绸缎,上用衣料,花样古板,亘数十百年不改,立山却能独出心裁,绣成新样。有一种团花,青松白鹤梅花鹿,颜色搭配得非常好,尤其是鹤顶一点丹红,格外显得鲜艳而富丽,同时锡以嘉名,用鹿鹤的谐音,称为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