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阁下,敌军已经从后面冲过来了,距离我们不足六千米了。正在向我舰开炮”
胜海舟使劲向后看去,三艘敌舰越来越近了,一面开炮射击,一面加速前进,日军背后来敌,给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这时候要想调头,无疑是自寻死路,只得以舰上火力并不很凶猛的副炮组织还击,但副炮不论射速和口径,都不逮对方远甚,片刻之间已经给对方狠揍了几记重拳,连这一点点的反抗之力也抵消了。
前有阻隔,后有追兵,再看看左右两舷的友军,唯一一个幸存的就是从英国人那里租借来的勃莱号,但也是前突后支,疲于奔命,祥日、鹤舞两舰上的火力系统早在刚才的海战中就为清军击毁了。现在的作用就和一艘商船没有区别,给对方的火炮打得凄惨至极两艘舰上的水手有的已经开始准备放下救生艇,看样子,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了。
胜海舟无奈苦笑,这也怨不得水手、士兵,中国人常说,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再合适也没有了亏自己战前左右思量,千般谋算,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了,就忘记了一条:清军的战力会是如此强大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击溃了己方的破交战队怎么自己就没有这样的能力呢
“舰长阁下”参谋条势古的大声呼喊,让胜海舟中止了思绪,他有些很不高兴的瞪了对方一眼,“做什么”
“阁下,敌舰正在向我军开炮请您尽快拿出决断。”
“条君,你还不明白吗这场仗,皇国已经输了。”
“即便如此,舰长,难道我们就要坐以待毙吗”
胜海舟为条势古的话微笑起来,半晌之后,他点点头,“命令”他的声音有气无力,与这副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的一滩烂泥一般的身躯相得益彰,“全舰开炮,自由射击吧。”说完,他拍了拍作战参谋的肩膀,“下面的战斗,由条君主持”
“阁下”
“我想回舱中休息一会儿。”舰上众人都觉得不妥:这样的时候,怎么谈及要休息了但舰长的命令就是命令,参谋长条势古双膝并拢,“嗨咿”了一声,目送胜海舟离去,转过身躯,继续指挥作战。
走出几步,胜海舟忽然又停下脚步。脑中闪过的一个念头,让他的思路在突然间变得无比开阔,“条君”
“嗨咿”
“若是真到了不能解决的时刻,你可以任意做出抉择相信我,为日本留下一颗种子,较诸杀身战死,要重要和光荣得多也是有意义得多”
条势古一时间不能深悟其意,楞了一下,“大人,您”
“我还有属于自己的使命。”胜海舟微笑着说道,他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竟让这张原本看起来平凡的脸孔,变得光彩夺目起来。
第二次津轻海峡战役在阴历七月七日的早上八点四十四分正式结束,在胜海舟在旗舰奈良号的船舱中自杀身亡之后,代替他担任旗舰指挥官的条势古带领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奈良号、祥日、鹤舞、勃莱三舰向清军投降。
这一战的结果,除德累斯顿号逃逸无踪之外,其余的战舰以旗舰奈良号、四景舰中的松岛号、桥立号,一级、二级炮舰高千穗号、扶桑号、比睿号、千代田号、筑紫号、海门号、祥日号、鹤舞号;战略补给舰小雪号、从美国购进的一级炮舰亩傍号、吉野号、浪速号和摩昂号、从英国租用的女王级铁甲舰勃莱号,共计17条大小舰艇,悉数被击沉或主动投降除大小舰艇之外,日军付出了8,256名舰上水手、炮手的生命,另有3,910人受伤或下落不明。
而清军的胜利也绝对不是凭空得来的,铁甲舰威远号被打成残废,完全失去了调理和修补的意义,另外有雷坎号、万昃号、雷巽号、万宙号被击沉;泰山号、万日号、万天号、万黄号被击伤,几乎失去了作战能力。战斗中死亡的清军士兵总数超过5,600,另有2,300人不同程度的受伤或者失踪。
经此一役,清军彻底摧毁日军在关东地区的海军主力,初步掌握了从东经130176到142176,北纬40176到44176这样一大片海域的制海权,为日后的作战奠定了初步的基础
七月十日,先期的奏捷电文到京,皇帝大喜,“好海军上下不负朕望,打的好将电文以明旨发抄,通传全国。”
军机处也似乎感受到了皇帝心中的欢喜,各自面带微笑,“皇上多年心愿,一朝达成,是不是该给皇上递如意啊”
“这自然是应有之义,不过我想的倒是,是不是该坐下来和日本人议论善后了”奕说道,“旁的不提,只是这海军军费,就已经花去不下两千万两银子,这还没有算上战斗结束之后,海军的舰艇损失,人员伤亡抚恤以及枪炮、弹药等其他诸项,铭公,您说呢”
“若是照王爷这样的话算起来,朝廷还要拿出三五千万两银子来,才能补上这个大窟窿。”阎敬铭面无表情的说道,“只盼着皇上经此一胜,能够如臣民所愿的收手、收心,便是天下之福了。”
奕也皱眉,从五月底开始,各省绿营调动频繁,其他的地方不提,关外三省已经集结了总数超过600个营的战力,其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兵力已经在六月十七日乘火车抵达吉林的丹东、辽宁的旅大、营口等港口预备如此之多的兵力囤积在那里,所为何故是不言自明的。
为了这件事,军机处伤透了脑筋,国家有大征伐、大战事,论理说,军机处是绝对不能忤逆皇帝的意思的,但皇帝这种做法,让人惊骇之外,更是惶然莫可辨:海战未有战果的情况下,就如此大规模调用绿营士兵,难道就不怕海上征伐有一个闪失,这些日子的劳累,全都成了无用功了吗
为此,军机处几次和皇帝见面的时候,以此立言,劝谏皇帝从缓行事,奈何身为天子的男人对这些话根本理也不理,“你们以为,我大清海军打不过日本海军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想说,海战胜利之后,与日本谈和之举,刻不容缓,而用兵东瀛,不过是下下之策,且,此事既然有和平之途可供皇上及满朝官员选择,又何必亟不可待的调动陆军士兵”
“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下下之策”皇帝对李鸿藻的话分外不满,
“臣以为”
“你以为你入值军机处才有几天”皇帝劈头盖脸的啐骂起来,根本不容李鸿藻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