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到自己的舰上,方伯谦全无睡意,命人再把海图取来,拿着放大镜,就着舱外依旧明亮的光线认真的端详着,从碇泊的下关到周防滩,出丰后水道,然后便是一马平川的太平洋,绕行四国岛西南,就是纪伊水道。表面上看起来无惊无险,但邱宝仁的话也没有错,如果会出现问题的话,会是在哪里呢日本人真的会舍弃阪神重地于不顾吗若不是这样的话,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想
方伯谦在威海海军学院多年,他的头脑素称灵透,在同期的学生中都是第一流的,但若论及仕途展布,倒似乎是以自己受到的挫折最多。这种蹉跌的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表面上看起来,同期生员中,以刘步蟾职衔最高,年纪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远字级铁甲舰的管带,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份官职完全是因人成事军机大臣,奉旨专管海军的沈葆桢是他的姑丈,有了这一层关系,还怕晋升无门吗
除了刘步蟾之外,就要属自己了,但这只是表面上看来,实际上,前途最称无量就是邓世昌,众所周知,他是皇帝心中的爱将,这一次随北洋海军出征津轻海峡,听来传旨的天使说,海军舰队遭袭,又是任职枪炮长的邓世昌率先发炮,虽然最后并未能扭转败局,但也在极大程度上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使日军舰队未能一尽全功。
方伯谦一边回忆,一边思忖:论能力,自己不弱邓正卿;论才华,更是在他之上,怎么自己就做不到他这样,有他在的舰艇上,水手、士兵便心中踏实呢他胡乱的摇摇头,把这些思绪抛开,注意力集中到海图上,向着如何打好这一仗上想去了。此去神户,难处多多,日军难道一定要在清军轰炸阪神等地之后埋伏阻击难道就不能在前进途中做好防范
这样一想,方伯谦悚然而惊:若是那样的话,情势就很恶劣了。己方所能想到的只是在战后,而战前的一段海途,却完全是防守上的空白。所谓愚我一次,其错在你;愚我两次,其错在我要是再上演下关水道被敌军偷袭的戏码,自己这一干人干脆不要再打仗了,一头撞死在炮塔上得了
而日军要真想在沿途设伏的话,可供选择的地点就太多了,丰后水道中的日振岛、鹈来岛、冲岛、甚至周防滩中的姬岛、国东半岛、佐田岬半岛等地,无不是可以预先埋伏下舰船,可以给己方舰队以惨痛教训的所在。
方伯谦扪心自问,这些事情很多都是自己在杞人忧天,毕竟清军的巡逻炮艇已经前出到国东半岛一线,敌军在此设伏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可疏忽大意。等到明天出发的时候,可是要和丁大人好好的商议商议。没有拿出办法之前,舰队不可轻动啊。
听过方伯谦的话,丁汝昌也有些患得患失起来,“若真是这样的话,该怎么办呢”
“卑职想,还是以一二艘一级炮艇为前突,先行出发,一旦有警,即刻发讯,后续主力舰队也好有所防范。”
这当然是很稳妥的办法,但对于领先的舰只而言,则要面临相当的危险,丁汝昌正要琢磨派谁担任先导,方伯谦主动请战了,“大人,这个办法是卑职想出来的,不如就由卑职的万宿号担任前突之职吧”
丁汝昌点点头,“也好。既然如此,就请益堂少兄多多辛劳了。”他说,“不过只有你一艘船,怕众寡不敌,我让张大人的广洪号和你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是”方伯谦右臂横在胸前,行了个礼,“既然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战术议定,万宿号和广洪号各自发出一声响亮的鸣笛声,率先离港出发,在他们身后四海里处,是以鄱阳湖号为首的清军舰队,丰后水道水域狭窄,清军舰队施展不开,只得成一字型排列,缓缓向东南方向驶去。
第41节 制海权1
第41节制海权1
万宿号和广洪号一前一后离开码头,以十六节的时速前进,到早上巳时前后,已经越过佐田岬半岛,再向前一百三十海里,就是鹈来岛,只要经过了这里,即便日军有心设伏阻击,效果也不会很大了。
情势好得简直让方伯谦有些失望,他真心期望着日军能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出现在前面的海面上,这样的话,自己首当其冲,也好和对方干上一场以实打实的军功,洗刷往日的不甘“命令瞭望哨,注意观察,一旦有警,即刻禀报。”
但这一天的行军,注定是让方伯谦失望了,日军根本没有出现,甚至在经过冲岛,进入太平洋水域之后,也没有日本舰队的踪影。方伯谦暗中叹了口气,吩咐一声,“给广洪号发旗语,航向190,放慢船速至10节,等待友军。”
两艘舰艇的速度降到十节以下,航线折向东南,在太平洋海域中缓缓前行,向着四国岛和本州岛之间的纪伊水道驶去。但行驶不到十五海里,瞭望哨一声惊呼,“大人,前方发现不明身份的舰队”
在清军拟定作战计划出发之前的四天六月三十日,嘎本武扬、东乡平八郎和大山岩三人乘坐勃莱号和德累斯顿号从长崎军港启程,北上东京都,面见天皇,这一次的行程目的有二,第一自然是要商讨日本海军的下一步行止;第二则是要将所乘坐的这两艘船交付海军部,同时把另外五艘从美国新近购买的舰艇带回长崎军港。
这五艘舰艇分别是:长崎号、樱雪号、长刀号、正雄号和云之国号,都是排水超过4,000吨的大家伙,加在一起的吨位并不会比交出去的勃莱号和德累斯顿号小多少,数量上更是以二易五,似乎是个很占便宜的交换,但在日本西海军提督府的众位海军舰长看来,军部这样的安排实在算不上什么高明的主意:哪有如此偏心偏向的难道舰艇的战力是可以靠数量不同的军舰叠加而成的吗若是那样的话,当年的时候,大清也未必敢和法国正面相捋了
但命令就是命令,天皇的谕旨必须不打折扣的执行,嘎本武扬三个人驾船回到东京,先到军部报到,随即由海军部大辅也就是次官山县有朋带领,进皇宫去觐见天皇陛下。
听三个人汇报完下关海战的详细情况,明治点头,表示明白了,近来他的心情非常好,关东关西两处海战,清朝的海军力量远不及想象中来得那么可怕,这让他觉得无比兴奋,甚至打起了经过这两场战事,便委托英国人从中调停的念头。当然,这样的目的因为大清皇帝的态度强硬而没有达成,但明治并不担心:一场战斗不能让咸丰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