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奕答应着,却不敢伸手,案上是御笔,非臣子所能动用,退到外面,飞快的加上一句提示,实际上就是警告,“至案内各犯,着杨昌浚派委委员,沿途小心押解,毋得稍有疏忽,致干咎戾。”
载滢说到这里,闭上了嘴巴,眼睛在周围扫视一圈,开始说这个近乎今古传齐的案子的时候还是辰时刚过,等到说完,已经是下午的申时,红日快西斜了。“那,贝子爷,此事可已经水落石出了吗”
“朝廷的公文是八月二十日发出的,我是八月二十三日离京,到现在,还不知道事情是否底定了呢”
鲍超使劲摇头,“哎不爽,不爽这样的案子,竟然还没有人知道结果,真是急死人了。”
李鸿章等人便笑,“春霆,你还不明白吗此事已经确证是冤狱,上有皇上龙目辩忠奸,下有刑部司员小心求证,此事水落石出,已经是想当然尔如今要看的,就是杨石泉等人罔顾公议,草菅人命之后的下场了”
“这样的小人,还看什么一刀杀了不就完了吗”
张佩纶说道,“大帅,贝子爷,列位将军,已经过了申时,请列位入席吧”
一顿晚宴吃过,鲍超等人各自退下,张佩纶也找了借口躲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李鸿章和载滢两个,经过昨天一场心照不宣的谈话,二人的关系更变得亲密了些许,“身在东瀛,为国出力,老夫自然责无旁贷,只是啊,这讯息不通,未免令人苦恼。不要说京中之事一无所知,就是同在异国的北路战事,也是如坠五里雾中。贝子爷可否见告”
载滢对北路情况知道得也不是很多,只能就着所听到的很简略的一些战况,和他说了,“听人说,战事进展也殊为不利,不论是成军门和张军门在鹤冈府的一战还是如今胡帅进攻的寒江川城,都是伤亡极重,朝廷二次派兵过海的士卒,也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我这一次出京之前,听说胡大毛请求增派援军的折子,让皇阿玛很恼火。”
“怎么呢”
“皇阿玛有意再开辟中路战场,从伊豆半岛登陆,这里是东瀛腹心之地,一旦登陆成功,便可威胁日本中央门户,是日本上下不容有失的。故而,要想在此完成战略布置,非十万以上的绿营步卒不可。”
他这样一说,李鸿章就明白了,兵源不足已经成为限制清军取得进一步进展的阻碍了,“那,二阿哥身为人子,可有善言建策”
载滢摇摇头,“没有。不满荃帅,我于兵事一窍不通,愧为人子,却不能为君父分忧。”
“贝子爷也不必自抑如此,所谓术业各有专攻,又有谁能像皇上这样面面俱到的”李鸿章说道,“而且,若说兵源不足,实在是昏话旁的不论,仅是老夫任职的福建一省,绿营各府镇协营,加在一起,就不下三五十万人。而从中抽调出海的,十中无一,怎么说无人可用呢”
载滢一愣,“有这么大的差数”
“福建是如此,两广、两湖、山东、河南更是只多不少,说省内无兵,不过是各省督抚大员有心欺瞒罢了。”
“朝廷用兵东瀛,是皇阿玛圣躬明断,这些人居然敢阳奉阴违”
“杨乃武一案,朝廷数次降旨,浙江省呈报上来的复奏,不还是一如往昔”李鸿章面带不屑之色,冷笑着说道,“要说嘛,这些人也真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载滢一点即透,立刻明白过来,他虽然秉性谦和,也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义愤之心,“那,我这就拜折子”
“不可”
“为什么不可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银子,却于国事全无建树如今还将用兵海外一事,全部压到皇阿玛一人的肩上”
“此事嘛,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只怕皇上即刻就有所动作了也正是要借着杨乃武一案为契机,彻底整顿一下各省疲沓之风。”
“若荃帅所言不错的话,我想,也是该到了整顿一下的时候了。”
“话是不错,但贝子爷以为,在此事中,该当如何”
“我不明白。”
“杨昌浚数次辜恩溺职,抗旨行事,这一次怕是难逃公道。不过贝子您在其中,不知道想要如何立身呢”
载滢脑筋一转,大约猜到了对方想和自己说些什么,但故意装糊涂,“学生不大明白,还请荃帅指教。”
听他换了一个自称,李鸿章一愣之下,更觉得有些新鲜感,他一辈子没有当过考官,对于诲人不倦最有兴趣,当即也不去问这种学生的自称从何而来,主动而热情的为他解释起来,“皇上宅心仁厚,但秉性尖刻,这一次借杨昌浚一事,有意整肃京、外各省疲沓之气,贝子若是以为可以顺应圣意,从旁踊跃,那便是大错而特错了”
“贝子请想,这样一来,必然使您成为各省督抚的众矢之的,现在还不必提,日后呢该当如何”
“那,荃帅的意思是,要我从中保全”
“倒也不必刻意保全。皇上决心已下,这一次要收杀一儆百之效,故而若是先行出头,必为皇上所厌恨;而要是出头太晚,亦难为各省大员所谅。这其中关节,可就要看贝子爷自己把握了。”
载滢深深点头,忽然起身,郑重的向李鸿章行了一礼,“多承荃帅指点载滢日后但有所成,断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李鸿章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激荡的情绪,载滢这样说话,很显然便是和自己确定了正式的关系。想来自己日后,亦一定能够取得不弱于自己的老师的功名吧这样一想,更加不敢托大,慌忙起身还礼,“言重了,贝子爷言重了”
二人重新落座,态度比起刚才来,又亲近了很多,“荃帅,您在东瀛,虽然不必亲临战地,但兵凶战危,还是要多多小心啊。”
“多承贝子爷关照,老夫都记得的。”
载滢却并不就此离去,又坐下来,言不及义的和李鸿章聊天,最后说道,“哦,还有一件事,上一次三原城战毕,皇上于李大人收发城中银赀,上缴朝廷一事,很是赞赏有加呢”
李鸿章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含含糊糊的答应着。
载滢转头把听差叫来,吩咐几句,后者转身离开,不一会儿的功夫,又转了回来,手中捧着一个匣子,从中取出一份黄绫包裹的上谕,恭恭敬敬的递了过去,“这份上谕,是我临行之前,皇阿玛交给我的。着我只能交给大人,旁的人皆不得过目。”
“是。”李鸿章行了礼,双手捧过,展开来看了,上谕非常之短,不过几句话而已。李鸿章看过之后,重新合上,放在案上,“请贝子爷转奏皇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