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下午,苏清都觉得,在这片沙滩上,处处都充满了活力。
他和柳梦雨在海浪边相互泼水,引来了眾女的一起嬉闹。
他和沈清颖一起並肩散步,沈清颖还是用著那个从小到大的称呼,苏清在那一时刻,也有些幻视,好像自己的还在小时候,与沈清颖一起回家的路上。
真的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在那时,苏清也轻轻的抿起嘴角,或许在本就不长的生命中,有这么一段记忆,也是苏清为数不多的幸运了。
他跟著夏心瞳了解著她与母亲最近的情况,在知道种种之后,只有满意的笑容。
他还跟著暮婉兮一起在沙滩上晒太阳,暮婉兮只是有些呆呆的看著苏清的侧脸,眨眨眼眸,就像是在观察著苏清什么。
苏清只是对她轻笑,询问她,现在是不是觉得开心,有没有什么约定是没有完成的。
暮婉兮对此並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她轻轻摇头,好像觉得, 只是现在这样跟苏清一起晒著太阳,就已经很不错了。
对此,苏清也没有回答,只是淡然一笑。
除此之外,他还跟妹妹单独的待了很久。
温梦涵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看著苏清的时候,眼眸中满是担忧,但是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清的的眼神却是相当的淡然与温柔。
他轻轻的伸出手,摸摸妹妹的头,笑容温和:
“小涵,哥哥一直都知道,你是最好的妹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从开始到现在,甚至以后,我都会这么觉得,你能成为我的妹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你永远都是我的家人......”
温梦涵被苏清轻轻抚摸著头,她只是沉眸,眸中不自觉的泛起了阵阵的泪光。
下一秒,她轻轻的抱住哥哥,只有说不出的委屈,但苏清只是笑著安慰:
“哭什么,我还不一定会消失呢,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一整个下午,苏清都很忙,但是,苏清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累,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儘管苏清自己都不知道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样的,但他依旧抱著以防万一的態度去跟每个人做了最后的告別。
准確来说,告別也不准確,因为苏清也没有真的那么直白的將一切都说出口,他只是在享受著最后与每个人的那段时间。
就这样的来来回回之下,远方夕阳也渐渐染红了海面,最后更是直接將自己藏在了海面之下。
天空,从湛蓝,慢慢变得幽暗,在这如同天鹅绒一般的画布中,只有几颗亮星在做著点缀。
在眾人还在期待著即將到来的烟花表演的时候,苏清独自一个人走到了海边的一块礁石旁。
他背靠著礁石坐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呼出了自己身体中的每一寸疲惫。
看著远方,苏清不禁露出一抹浅笑,感慨的开口:
“终於到了这个时候吗......”
“你觉得是晚了还是早了”就在苏清说完这句话后,在他的身旁,另一道一样的声音传来。
苏清只是自然的回头,在他的身旁,居然就站著另一个自己。
为了方便,以下,我们分別称呼为主人格苏清与副人格苏清。
主人格苏清看著身旁的另一个自己,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他转回头,看著前方已经有些看不清的海面,继续开口:
“我觉得这个决定需要我们两个人一起做出......否则对谁都不太公平......”
“没有不公平。”但副人格苏清只是忽然开口,他的表情也有些平淡,“本来,你才是属於这个身体的主人,要说,我才是那个需要被解决的『异常』......”
听到副人格苏清的话,主人格苏清只是嘴角轻轻地勾起,並没有对於这句话有多少的惊讶。
他捻起身旁的小石子放在手上拋了拋:
“所以我说,这样不公平,你的存在,本来就没有经过你自己的同意,是出於我自己的私慾,又在你好不容易接受了自己的存在的时候,就这样隨意的又剥夺你的存在,这样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副人格苏清对此並没有多大的动容,他站在主人格苏清身旁,顿了一秒之后,就回答道:
“这是矫情......”
“呵......”主人格苏清听到此话,只是不禁轻笑一声,“我要是不矫情,又怎么会有你呢......”
“......”这下,副人格苏清也被这句话给噎住了,没有回答。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副人格苏清才终於有些妥协般的在主人格苏清旁边坐下。
他也顺著主人格苏清的视线向前看去:
“那说说你的意见吧......”
主人格则是一笑,语气中带著轻鬆:
“其实选择无非就两种,你消失,或者我消失......”
“不是还有第三种吗”
“呵......你更倾向於第三种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什么都不留下,我就这样鳩占鹊巢,这样......让我觉得很不好......”副人格苏清说话时,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他自己也说不好这一点。
“呵......”听到这话,主人格苏清不禁笑了一声,“还说我呢,你明明跟我一样矫情。”
“......”
“鳩占鹊巢......这个词可是一点都不准確,我们又不是两个人,本质上都是一个人,只是因为思考方式的不同,形成了两种性格而已......所以,不管最后是谁留下,留下的,都是苏清......”
“所以你为什么不选择第三个选择”
“也是因为矫情吧......”主人格苏清微微一笑,“我不想你再经受我的经歷......”
“你都说这是矫情了,是不是就应该拋开这一点”副人格苏清只是如此开口,很明显,他是倾向於第三种选择的。
“你说得倒確实没错。”主人格苏清也没有迴避这一点,只是如此回应。
副人格苏清转头,看了一眼他,稍微顿了一下,然后才有些犹豫的开口:
“真的就这么决定了吗你应该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吧”
但主人格苏清只是笑著摇摇头,笑容中满是释然:
“还能有什么没有做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跟爸爸妈妈又过了一次生日,彻底跟他们告了別,该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说到这,主人格苏清也转头,看向另一个自己,笑容依旧:
“硬要说的话,我该向你道歉,我自顾自让你出现了,后面又剥夺了你这些天的存在,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对於这句话,副人格苏清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但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终於评价道:
“这件事......我確实很生气......”
“自己的存在被否定,没有人会不生气的.......”主人格苏清只是如此开口,“所以我更要补偿你。”
“......”副人格苏清並没有反驳。
“咻——”就在两人沉默的时候,在远处,一道亮眼的光束伴隨著如此的声音迅速躥升。
“砰——”隨著爆炸声,那道光束瞬间在空中绽放开来。
烟花猛地腾起,在夜空里炸开满幅璀璨 —— 金红的星子簌簌坠落,银白的光带肆意舒展,紫蓝的花火在墨色里漾开温柔的涟漪。
它瞬间照亮了翻涌的海面,照亮了沙滩上被风拂起的衣角,也照亮了眼底猝然亮起的光,像暗夜里撞进了一场盛大的希望,暖融融的,晃得人鼻尖微酸。
紧接著,烟花一簇簇接踵而至,天幕被反覆点亮,光落进海里,碎成万顷粼粼的波,每一次绽放都像在用力宣告著美好。
两个苏清的视线都被瞬间吸引,同时看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烟火秀。
海面映著漫天烟火,亮得像铺了一路奔赴的光,可烟花落尽的余温,终究暖不透海边的夜风,每一次璀璨升起,都盼著它慢些、再慢些,可星子终究会坠,光带终究会散,就像两人,註定要做出最后的决定。
主人格苏清这时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满是淡然:
“时间差不多了,再多的话,都显得有些囉嗦了,最后告个別吧......”
说著话,他向另一个自己伸出右手。
副人格苏清看著他,虽然还有些话想说,但也没有说出口,只是伸出手。
两人握手,主人格苏清一笑,轻轻开口:
“再见了,苏清......还有......记得照顾好她哦......”
“用不著你来说......”
“呵......看来我们都意见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