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黄山官邸。
常瑞元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中的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掌心。
窗外闷雷滚滚,正如他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侍从室主任竺培基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
手里捏着那份来自华中前线的战报,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却显得千钧之重。
“委座,华中方面的详细战报到了。”
常瑞元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折扇“啪”地一声合拢。
他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那原本舒展的眉头逐渐紧锁,最后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胡涂,简直是糊涂!”
常瑞元将电报重重拍在红木桌案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作响。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拐杖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都是黄埔一期的老人了,怎么还会犯这种轻敌冒进的低级错误?”
“李玉堂和欧震为了争功,竟然在没有重武器伴随的情况下,让部队轻装突进三十公里?”
“他们当对面的日本人是纸糊的吗?”
华中前锋受挫,虽然主力未损,但那股势如破竹的锐气算是被日本人给打断了。
如果华北的那帮骄兵悍将也像华中这样,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一旦孤军深入被关东军或者日军残部反咬一口.
那刚刚在魁北克会议上争取到的大好局面,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培基!”
常瑞元猛地转身,眼神严厉。
“在!”
“立刻给华北联合指挥部发急电!”
常瑞元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语气凝重:“措辞要严厉,要恳切!”
“告诉楚云飞,华中之失,乃前车之鉴。”
“越是在胜利关头,越要如履薄冰。”
“务必告诫前线各部,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切莫为了贪图一城一地的得失,而轻敌冒进,致使大好局势毁于一旦!”
“若是华北再出意外,党国危矣!”
“是!卑职这就去办!”
鲁西,二十里铺,前敌总指挥部。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方立功拿着刚刚译出的山城急电,快步走到楚云飞身旁。
此时的楚云飞正盯着沙盘上那个名为“新安镇”的节点出神。
“钧座,委座急电。”
方立功将电报递过去,苦笑道:“华中那边李玉堂兵团在大龙山吃了亏,委座这是怕咱们也重蹈覆辙,特意来‘降温’的。”
楚云飞接过电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随即将电报随手放在了桌角的一摞文件中。
“委座是担心咱们步子迈大了。”
楚云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从军事角度考量的话,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华中战场的地形复杂,确实不适合轻装冒进。”
“但是.”
楚云飞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眼中的光芒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华北是平原!”
“在这片大平原上,我们现如今就是无敌一般的存在。”
“如果这时候搞什么稳扎稳打,那是自废武功,是给日本人喘息的机会!”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方立功,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给委座回电,就说‘职部谨记教诲,定当小心谨慎’。”
“然后.”
楚云飞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的新安镇位置:“各部队不要管什么侧翼,也不要等什么步兵大部队!”
“给我全速突击!”
“我要他们在明天日落之前,拿下新安镇,把这颗钉在陇海路东段的钉子,给我硬生生拔出来。”
“是!”
拿下了新安镇,彭城周边地区的日军,再无逃脱机会。
苏鲁交界,新安镇(今新沂市)。
这里是陇海铁路与公路的交汇点,也是日军在徐州以东最后一道像样的防线。
驻守此地的是日军混成第旅团的一个加强大队,外加伪军“苏北绥靖军”的一个师,总兵力超过四千人。
为了守住这个要点,日军指挥官松井少佐下令拆毁了镇上半数的民房,利用砖石和木料,在镇外构筑了三道环形防线。
甚至连那座古老的钟鼓楼,都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机枪火力点。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大地。
战壕里,伪军营长王癞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看着远处那空荡荡的旷野,心里却总觉得发毛。
“太君.哦不,松井少佐说了,咱们这工事固若金汤。”
王癞子小声对身边的亲信嘀咕道:“听说北边的国军主力还在济南那边啃骨头,这儿顶多也就是些八路军游击队,咱们应该能守住吧?”
亲信缩了缩脖子,指了指头顶:“营座,您没看天上的飞机吗?”
“那可是国军的飞机,这几天一直在转悠。”
“咱们还是小心点为妙,听说前面那个团,连日本人都没见着,就被炮给轰没了。”
话音未落。
大地的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雷鸣。
“打雷了?”
王癞子下意识地抬头看天,却发现万里无云。
紧接着,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微微颤抖,战壕边沿的浮土簌簌落下。
那轰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是.”
王癞子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只见在地平线上,一道钢铁洪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
十余辆M4A3谢尔曼坦克排成了宽大的攻击正面,那高昂的75毫米炮管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寒光。
在坦克后面,是数十辆的半履带车。
“妈呀!这是国军的主力!”
“铁王八!全是铁王八!”
王癞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不是说还要好几天吗?怎么这就到了?!”
“轰!轰!轰!”
还没等伪军们反应过来,第一轮炮火覆盖已经降临。
没有试探,没有佯攻。
只有最简单、最粗暴的火力碾压。
105毫米榴弹炮的炮弹精准地落在日伪军的阵地上,剧烈的爆炸瞬间将第一道防线淹没在火海之中。
那些看似坚固的土木工事,在重炮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瞬间支离破碎。
“进攻!”
装甲旅先锋团团长邢志刚在指挥车里大吼一声。
“轰隆隆——”
谢尔曼坦克群加大了马力,排气管喷出黑烟,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新安镇碾压而来。
“射击!快射击!”
松井少佐在指挥部里挥舞着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咆哮。
日军的几门37毫米速射炮和九二式步兵炮拼命开火。
“当!当!”
几枚穿甲弹打在谢尔曼的前装甲上,溅起几朵火星,却只是留下了几个浅浅的白印,根本无法击穿。
“没用的!根本打不穿!”
日军炮手绝望地哭喊。
下一秒。
几辆坦克同时转动炮塔。
“轰!”
一轮齐射,日军暴露的炮兵阵地瞬间被夷为平地。
当坦克冲到距离阵地还有两百米的时候,上面的并列机枪和航向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镰刀,横扫着战壕边缘。
只要有敢露头的日伪军,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