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五月,暑气已然蒸腾起来。
白羡怀孕五个月,肚子已经颇为可观。双胎的缘故,她比寻常孕妇显怀得更早更明显,如今走在东宫里,远远看去就像个圆滚滚的小皮球。
好在她精神尚佳,除了偶尔腿抽筋、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倒还能四处溜达——当然,是在墨玄夜允许的范围内。
这日午后,白羡正歪在凉亭里的竹榻上,抱着那只已成东宫一霸的白猫,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面前石案上摆着冰镇的瓜果和各色点心,旁边还放着一碗刚熬好的酸梅汤,碗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小月在一旁摇着团扇,嘴里念叨着:“公主,殿下说了,不能贪凉,这酸梅汤您只能喝半碗,剩下的奴婢收着,晚些再喝。”
白羡瞥她一眼,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手却悄悄往那碗边摸。
小月眼疾手快,一把将碗端走:“公主!”
“我就再喝一口。”白羡眨巴着眼,一脸无辜,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天儿太热了,肚子里两个小家伙也热,闹腾得慌,喝点凉的他们才消停。你是不知道,昨儿夜里他俩踢了我一宿,我这腰啊,到现在还酸着呢——”
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后腰。
小月端着碗退后两步,态度坚决:“殿下说了,太医说了,双胎更要仔细,贪凉了对身子不好。”
白羡瘪瘪嘴,正要说什么,忽见青黛脚步匆匆地从月洞门进来,面色虽仍沉稳,但步伐比平日快了些。
她心里咯噔一下,撑起身子问:“怎么了?”
青黛走到近前,福了福身,压低声音道:“太子妃,宫里来消息,陛下今早咳疾又犯,这回似乎比以往都重,太医已赶过去了。”
白羡一愣。
南疆王身体不好,她是知道的。自从她嫁来南疆,那位看起来威严又慈蔼的老国王,每隔一阵子就要闹些小病小痛,但每次都能很快好转。可这回,听青黛这语气,似乎不太一样。
“殿下呢?”她问。
“殿下已赶往宫中侍疾,临行前让奴婢转告太子妃,莫要忧心,好生养着,他晚间便回。”青黛顿了顿,又补充道,“殿下还说,让太子妃把今日的药膳用了,他会检查。”
白羡:“......”
都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药膳呢。
她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等会儿就吃。”
她垂眸看着怀里的雪团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它柔软的皮毛。雪团儿似乎察觉到主人的情绪,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喵”了一声。
白羡扯了扯嘴角,轻声道:“你也知道要变天了?”
雪团儿当然听不懂,只是又蹭了蹭她,然后继续懒洋洋地趴着。
南疆王这一病,怕是要起风了。
宫里的确乱了套。
墨玄夜赶到承乾宫时,殿外已跪了一地的人。太医进进出出,面色凝重。几位妃嫔守在殿外,以贺贵妃为首,个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
几位皇子也到了。五皇子墨玄凌站在廊下,神色焦躁,时不时探头往殿内张望。六皇子墨玄澈则安静地立在一侧,面容沉静,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见墨玄夜到来,微微颔首致意。
“三哥。”他唤道,声音温和。
墨玄夜点了点头,没多言,径直往殿内走去。
龙榻前,几位太医正在会诊。南疆王靠在大迎枕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哪里还有平日半分的威严模样。
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见是墨玄夜,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玄夜来了。”他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