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宣慰使府遇到了南唐使者,其中有位贵女,极是出眾,婉娘留下招待她了。”
萧弈脚步一顿。
安元贞与周娥皇竟这么快就遇到了一起,確实让他猝不及防。
怪不得,张满屯说他的麻烦来了。
“將军,我们快过去吧。”
“不急。”
萧弈很沉稳,手一抬,打算徐徐图之。
一时也没有旁的理由,他见李昭寧清瘦不少,问道:“你今日刚至,路上可吃过了”
“用了些乾粮。”
“再添些酒菜,填填肚子,也给安氏娘子带些吃食。”
“谢萧郎关心。”
李昭寧低眸浅浅一笑,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
她虽什么都没说,可明显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心情像花般绽放开。
李璨似笑似嘆,默默敬了萧弈一杯。
拖延了一会,终究还是要回宣慰使府。
先到大堂,李昉正在陪周廷望说话,谈论韩熙载病了一事。
“我略懂医术,可为韩使君把脉————使君回来了”
见了萧弈,李昉微微一笑,道:“使君,南阳王派人来了,就在侧院。”
“好。”
萧弈分明觉得,他的笑容里带著些幸灾乐祸的促狭之色。
一时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让李璨先去寻阎晋卿討论,萧弈则领著李昭寧穿过长廊。
两人並肩而行,依旧如同在开封时。
“听说,你病了一场”
“你阿兄胡说的我不小心被送到了鄂州。”萧弈这才问道:“安氏娘子怎与南唐女子聊起来”
“遇到了,互相惊为天人,你知道,她们都很美貌。”李昭寧低声提醒道:“我们没有与对方表明身份,只说是襄州商客。”
萧弈差点脱口而出“你也美貌”,忍住了,问道:“那你们知道她的身份吗
”
“是那位周姓唐使的侄女”
“差不多吧。”
“萧郎,多谢你救我阿兄。”
“应该的————”
进了侧院,隱隱听到了堂中传来的对话。
久违的,听到了安元贞的声音。
“我与萧弈,倒不算相熟,因阿爷与他有些交情,此番我到潭州打点家中生意,特来拜访,你呢”
“见过寥寥数面,我是隨伯父到楚地游歷的。”
“原来如此,我初次认识南唐女子,竟这般倾国倾城,妹妹可有婚配”
“不曾,姐姐呢”
“我是寡妇呀,以前总被管束著,如今终於自由自在,你们南唐呢规矩多吗”
“家中管教森严,因此寻了机会出门透口气,不想竟能遇到姐姐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我才是一见你就惊为天人,恨不得生为男子,將你娶回家去呢。”
“姐姐若为男子,不知能迷死多少女子。恐怕风流之名还要盖过萧使君。”
“你也知萧弈————”
堂中说话间,李昭寧已与萧弈对视一眼,萧弈指了自己,摇手,示意他就不进去了。
李昭寧会意,微笑著万福行礼,快步往堂內赶去。
“晚娘,周女郎。”
“幼娘回来了,可见到你兄长了”
“是,家兄正在外堂,来时听你们言萧使君风流,我却听说他以公务为要,黎明就校阅军士、断理刑狱,用膳之际,亦与家兄纵论政务,未曾有片刻閒暇。”
“呀,是吗”
“不管他,我们能相聚,真是缘分,这几日一定要好好亲近————”
萧弈太久没有见安元贞,颇想她,此时不方便见,遂绕到迴廊那边,远远看了一眼。
他目力好,见堂中三女皆国色天香,这个也美,那个也美,爭奇斗艳,眼花繚乱。
三人之中,安元贞与他关係最深,周娥皇与他走得也近相比而言。
反倒是最早相识的李昭寧关係最远。
想到这里,他却在李昭寧落座之际留意到,她一身红衣还颇为崭新,可內衬的裙角却沾了一些尘土,一双藕荷色的绣鞋,鞋底几乎快磨平了。
再看髮饰,高髻上只插了一个木釵,浑身上下並无半点装饰。
这些小事往日不觉得,可今日三女站在一处,对比安元贞、周娥皇穿戴的綾罗绸缎,金银玉饰,便能感受到李昭寧日子过得清贫。
当然,萧弈从来都觉得钱不重要,身外之物有就花、没就挣,可他不由想到,李昭寧与她们相处时是何心情呢
离开侧院,他去见了阎晋卿、李璨,继续討论方才所议之事。
“萧郎说要与南阳王陈述利害,他便派人来了啊。”
“正好,我们先算一部分贴红,我好与安氏谈。”
“萧郎,这是我方才算好的,第一家商號的一些重要人物的贴红,主要是做些茶叶生意,获利虽薄,却最易打通门路。”
阎晋卿递过一本册子,道:“要笼络的人多,利益须均沾,除了南阳王,朝中的王相公最好也给一份利股。此外,使君两成,我与玉辉各一成。”
李璨惊讶,连忙摆手,道:“我潦倒落魄之人,得萧郎提携,娶得贤妻美眷,只求效力报恩————”
“安心拿著,这不是为了给你好处,是立章程,你往后能有多大財富,全看你在楚地如何经营,旁人看在眼里,方才知多劳多得。”
李璨这才行礼应下,道:“必不负萧郎重託。”
萧弈仔细看过册子,先將大事与二人確定下来。
之后,他方才隨口道:“从我的贴红里拿出半成,记到李幼娘名下。”
“这”李璨诧异,忙道:“这万万不可————”
“一码归一码,给你的,是你应得的利股。至於这一份,是我受李家恩惠,当涌泉相报,你不必替她拒绝,就当是我为她攒的嫁妆。”
话虽如此,萧弈心里清楚,他还的並非李家恩惠,而是李昭寧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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