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管你想要什么,从你阿爷登基那一天起,选择权就已经不在你手上了。」
「反正有你在,我也不怕。」
郭信忽然揽住萧弈的肩头,几乎整个人跳到他背上,道:「你哪学的这些本事?」
萧弈将他甩下来,道:「让旁人瞧见你嘻嘻哈哈的,有失体统,非人君之相。」
「知道了,我在人前收著点就是了,我是说,这就把王峻老儿拉拢到我们这边来了,感觉赢面一下就大了不少。」
「别高兴得太早,王峻的心思没用,他今日这般想,明日就可能那般想。口头支持是虚的,你只有当上副帅,在与刘崇之战中揽下更多的功劳,那才是实打实的优势。」
「王峻这个主帅都答应了,此事还有得跑不成?」郭信道:「今日天色晚了,明日去蹴鞠吧?
我回来这么久,都还没去见五娘呢,她已派人来骂了我好几回,奈何我实在太忙。」
萧弈想了想,道:「明日不行,你还有事得办。」
「何事?」
「拜师。」
「拜什么师?」
「冯道。」
「啊。」郭信道:「我最讨厌的就是经史子集了。」
「但经史子集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嫡子承嗣,这是礼法。若说大郎以军功威望取胜,文官天然的就会是你的支持者,你务必巩固这个优势。」
「我终于知道,当你不喜欢一个小娘子,可她偏倾心待你,是何感觉了。」
「别打岔,你去给冯道下个拜帖,再准备一份束修礼,明日登门拜会。」
「好,连最讨厌的王峻,我都低头了,其余事情,再也难不了我了。看著吧,冯道肯定逃不出我的手心。」
「叫冯公。」
「是,我算明白了,争储就是把朝中重臣变成我的叔伯兄弟、老师同门,亲朋好友越多越好。」
「差不多吧。」
说话间,两人并辔穿过小巷,在巷口分别。
萧弈侧头一看,旁边便是李宅。
他有心去拜会李涛、李昉,可惜最近帮郭信争储,事情太忙。
那封奏折既然递了上去,想必郭威早晚会召见问询,还得提前想好如何应答才是。
独自策马归营,才进辕门,细猴探头探脑地迎上来。
「将军,宫中来人了。」
「在何处?」
「在你值房中等著。」
「我这便去见。」
果然。
萧弈不出所料,郭威召见的时间比他预想中还要快得多。
想必是已经看过那封奏折了,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他大步往值房走去,远远便看到几个宦官立在门外。
「诸位辛苦。」
萧弈向宦官们一拱手,入屋,目光一凝。
屋中站著一个窈窕的白衣女子,正站在他旧案前翻阅他的笔记,闻声回头看来。
两人对视。
小半年未见,郭馨出落得亭亭玉立,像花苞绽放成了美丽的荷花。
她脸颊上的婴儿肥消减了一些,添了几分清纯的美感,眼神依旧明亮,如月弯般倒弯著,聪慧灵动间透著调皮。
此时她的双眸定定看著他,许久未移开。
「见过永宁公主。」
萧弈知道,郭威尚未给郭荣、郭信封王爵,理由比较多,比如需先稳固皇权、避免内耗,比如五代惯例,立储的第一步往往是封京兆尹掌实权,公主的册封就不必有这些顾虑,因此,郭威给第四女,也就是张永德之妻,封为寿安公主,郭馨则封为永宁公主。
「萧将军不必多礼。」
郭馨抬手虚扶,显然是练过了,有点优雅。
两人太久未见,似乎有些生疏。
萧弈道:「公主是来找三郎的?」
「对呀,听闻三哥近日都混在你这儿,对了,你还是叫我五娘好了。」
「三郎去办正事了。」
「呸,他能有何正事?」
「他最近浪子回头,打算做一个对朝廷有用的人了————」
萧弈说得认真,郭馨却是掩嘴而笑,当他是开玩笑。
「五娘不信?」
「你还蛮风趣的。」郭馨又目光打量过来,道:「看来楚地水土养人,将你养得神采奕奕的。
」
「有吗?」
郭馨不答,侧过身,道:「我本想找三哥,可惜等了半个下午也未见他,可既然见到了你,正好有一事与你说。嗯,你前脚去了楚地,没多久,晋昌军节度使张彦超便弹劾你了。」
「张婉的阿爷?」
「是,弹劾你欺辱他的女儿,此事阿爷认为不宜声张,将折子压了下来,让你自行解决。」
萧弈倒觉得这未必是坏事。
他心中思忖,张婉是庶女,故而入宫当了女官,倒不知如今张彦超是何心思。
郭馨道:「我最初只是想留她陪我几日,偏你出使了半年。你明日到宫中接人便是。至于你惹的麻烦,解决不了,让张婉来找我便是。」
「好,多谢了。」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你不必送。」
说罢,郭馨挥了挥手,往外走去,显得颇洒脱。
萧弈见她如此,觉得她大概也放下了心事,相处起来也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