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近水楼台先得月
杨灿听了罗湄儿的话,下意识地便摸了摸她光洁的额头。
指尖触到那片细腻温润的肌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以他如今的体质,是压根测不出常人体温的。
杨灿忙转头看向厅中一个正在忙著收拾药箱的小伙计,扬声问道:「小哥,敢问胡娆胡郎中在何处坐诊?」
那小伙计认得杨灿,忙毕恭毕敬地答道:「杨城主,您往那边走,门口挂著胡医女房」牌匾的,便是胡郎中的诊室了。」
罗湄儿顺势往杨灿身侧微倾了倾,声音软软的:「还用去看郎中呀,人家都烧得这么厉害了,你都试不出吗?」
杨灿还真的试不出来。
自从服下那枚巫门神丹,他的体质便已脱胎换骨。
其中一个特点就是他的气血充沛无比,体温也因此变得比寻常人要高出两度左右,个别时候甚至能高出三度。
前几日,他的小女儿杨晏儿夜里著了凉,晨起时便有些低烧。
可他抱著女儿逗趣时,竟半点也没有察觉异常,可小青梅只是想抱过孩子,手指一搭晏儿的手臂,马上就发觉孩子发烧了,这才忙著请郎中用药。
因为杨灿自己的体温太高,所以别人只要不是烧得太厉害,以他自身偏高的体温去触碰时,只会觉对方肌肤较他温凉,根本辨不出异样。
体温高,新陈代谢快,或许也是他能保持强大力量的一个原因,但是这种神异的丹药改变他的体质,也并不都是好的一面。
凡事有利必有弊————
这种过高的体温也有一个坏处,那就是在子嗣繁衍上,这种人会比寻常男子艰难许多。
纵观过往,同样服用过这种巫门神丹的商纣王,一生仅有一子(正史);秦武王无子;楚霸王无子。
要知道,商纣王死时已经五十九岁,秦武王二十三岁,楚霸王三十一岁。
那时男子成亲极早,他们又都是姬妾成群的王侯,就算是死的最早的秦武王,也早该儿女成群了才对,子嗣却如此稀少,根源便在他们这过高的体温上。
因为过高的体温,会影响人的生育能力。
问清了胡娆的诊室方位,杨灿便想扶罗湄儿去就诊,顺口问道:「罗姑娘,怎的就你一人在此?独孤姑娘呢?」
罗湄儿心底瞬间燃起一股暗火,我都装得快要死了,你还在问独孤婧瑶,她就那么好?
女人的关注点,有时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杨灿的本意不过是奇怪她的好闺蜜为何没有相伴左右,可在她听来,却是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及独孤婧瑶半分。
罗湄儿暗暗磨了磨牙,依旧维持著那副虚弱模样,轻声道:「婧瑶姐姐她,有要事先回临洮去了。」
杨灿知道独孤婧瑶会很快返回临洮,因为他已将慕容家的阴谋告知了独孤婧瑶。
虽说此事眼下对独孤家尚无太大波及,但早一日知晓,便能多一分准备,多掌握一分主动。
独孤婧瑶身为世家嫡女,心思通透,定然能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匆匆返回临洮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见罗湄儿在此,想起这两位姑娘平日里向来形影不离、出双入对,便本能地以为独孤婧瑶尚未动身罢了。
杨灿忍不住又问:「独孤姑娘已然走了?那你怎未与她一同回去?」
罗湄儿微微仰起头,澄澈的眼眸定定地凝视著杨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回了江南后,再想这般踏足陇上,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陇上的山,这渭河的水,还有上邽城里的人,我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
什么矜持,什么体面,她罗湄儿不要了。
谁也不知道独孤婧瑶何时会回来,她的报复,必须快、准、狠。
一个直男,永远不会明白,一个女人常年被人比下去、被当作对照组的不甘与怨恨。
更不会明白,当这份情绪彻底转化为报复欲时,会进发出何等惊人的驱动力。
而那些所谓的委屈与不甘,若是换作一个男人去承认,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男人与女人,在意的事情、看重的落点,先天就有著天壤之别。
罗湄儿这番近乎直白的告白,让一旁围观的众人瞬间面面相觑。
豹爷瞪圆了眼睛,望著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愈发熟悉了。
太像了,若是这位姑娘再稍稍拉低些衣襟,露出圆润的肩头与雪白的沟壑,便与当年惊鸿师侄勾引他时,一模一样了!
那位「惊鸿师侄」显然也想到了当年的荒唐事,纵使时隔多年,依旧羞愤难当。
她立即伸手拧住了豹爷的耳朵,不让他再看。
豹爷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狗,乖乖地跟著萧惊鸿往六疾馆外走。
一刀仙正挟著刀扮酷,一见那不省心的女儿跟师弟跑了,马上追了上去。
而李有才,比他们溜得还要快。
他蹑手蹑脚地溜出六疾馆,拎起手中的药包看了看,心想:我还是早点回家煎药要紧。
杨灿被罗湄儿的话搅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便左右张望了一眼,却发现萧修、豹爷那群人早就跑光了。
杨灿心里更慌了,湄儿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喜欢我?竟————这般直白了吗?
可杨灿知道,这位可是江南武勋世家之女,以他现在的身份地位,要迎娶人家为正妻都嫌不够格。
实际上,崔临照的身份比罗湄儿更高贵,但崔临照属于极个别的特殊人。
她个人太强大了,强大到哪怕是青州崔氏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家族,也无法随意拿捏她。
她一个人,就可以做许多和她的家族相互成全的事。
正因为她如此强大,才使得她拥有了超脱于家族之外的极大自主权。
但,罗湄儿是不可能拥有摆脱家族束缚的能力的。
杨灿承认,他先前确实在撩拨罗湄儿,却从未真正告白过。
那些暗示自己对她有心的小动作,不过是想在她心中多刷几分印象分,拉近彼此的距离罢了。
对罗湄儿如此,对独孤婧瑶亦是如此。
他知道,撩了也不会有结果,哪怕他告白了,这种世家女,也不会动了嫁他的念头。
这种年轻男女之间朦胧的暖昧,能让罗湄儿、独孤婧瑶这般的世家女,对他的好感维持在朋友之上、情人之下的可控区间。
这于他而言,无论是与江南罗氏打交道,还是与独孤家维系关系,都有著极大的帮助。
他不否认,这里面有美人本身带来的吸引,也有几分功利的考量,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不伤害任何人的基础上。
可现在,事情似乎有些偏离他的预期了。
罗姑娘,是真的对我动了心思?
她不会是个恋爱脑吧?如果她认真的,我该如何收场?
杨灿的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小紧张。
罗湄儿垂著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余光却悄悄瞟向杨灿。
在她先入为主的解读里,杨灿的惊讶、犹豫,还有那下意识的躲闪,都只有一个原因:独孤婧瑶抢先一步,占了先机!
罗湄几心中的不甘之火,瞬间烧得更旺了。
该死的,果然是这样!
他先前明明是喜欢她的,如今她都给了这般明显的暗示,他不该受宠若惊、
欣喜若狂吗?
可他居然犹豫了,为什么?
分明就是因为独孤婧瑶先下了手!
那个自诩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真的会喜欢杨灿这种莽夫吗?
怕是她察觉到我对杨灿有好感,便故意来抢,这个女人,一向如此,她永远都想压我一头。
这般自我攻略之下,罗湄儿的脑海里,早已脑补出一场跌宕起伏的女频大戏。
她再看向杨灿的眼神,便也多了几分执拗与不甘。
独孤婧瑶能做到的,我罗湄儿凭什么做不到?
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胡医女房」内,胡娆缓缓收回搭在罗湄儿腕上的手指,似笑非笑地瞟了罗湄儿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旁一脸关切的杨灿。
她眉梢微微一挑,没多说什么,便扯过一张麻纸,拿起毛笔,刷刷刷地开起了药方。
写罢,她将药方递给一旁侍立的弟子,吩咐道:「去,照方抓药。」
随后,她才笑吟吟地对罗湄儿道:「姑娘只是偶染小恙,并无大碍,只需安心静养,吃了这三服药,便能痊愈了。」
罗湄儿刚被人号脉时还怕被人揭穿,这时在心底里却暗暗不屑。
谁有病了?我是装的,这你都看不出来,真是个庸医。
有了胡娆这番「背书」,罗湄儿的演技愈发娴熟,鲁智深变成了林黛玉,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不多时,小徒弟便抓药回来了。
杨灿接过药包,扶著罗湄几起身,向胡娆道一声谢,便出了诊房。
待二人出去,那小徒弟便低声对胡娆道:「师父,我看那位姑娘的气色,不似生病啊。而且,您方才开的那方子————」
胡娆淡淡地道:「杨城主带来的人,他说有病,那就有呗,难不成我还当众拆穿了他?我方才开的方子,你看过了?」
小女徒连忙点头:「嗯,弟子看过了。」
胡娆道:「此方乃温补兼清之剂,药性平和,温而不燥,清而不寒,有病没病都能吃。
平日里,为师还真是难得有机会给人开这个方子,你记下来吧。」
小女徒答应一声,道:「可是师父,这方子主要是治————」
胡娆嘴角一勾:「败火。我看那位姑娘,有点上火。
杨灿提著药包,扶著罗湄几走出六疾馆。
就见一辆轻车静静候在路旁,车夫和几名侍卫垂手立在一旁,却没有使女相伴,难怪她是独自一人入馆就诊。
杨灿道:「罗姑娘,你是回陇上春客栈吗?」
罗湄儿轻轻叹了口气,道:「不然呢,还能去哪儿?
只是那客栈虽有独立院落,却终究嘈杂喧闹。
而且客栈的膳房,用来煎药也多有不便————」
说著,她抬眸看向杨灿:「本不想叨扰城主的,可我如今独在上邦,唯有你杨城主一个熟人。
不知可否————在贵府中辟一处清净之地,容我暂且歇养几日?」
杨灿心头又是一跳,不对劲,她好像是真的对我动了真心,可是,为什么呢?
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一直维持在一种若即若离、欲语还休的暖昧拉扯中吗?
这是多么健康的男女关系啊,怎么突然间就要变得不健康了呢?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但是,拒绝是绝对不可能拒绝的。
身为上邽城主,他本就该尽地主之谊,如今人家主动开口相求,他若拒绝,那就把人得罪狠了。
于是,杨灿从容一笑,诚恳地道:「杨某正有此意。
我正想邀请姑娘移步我府中静养,只怕说出来会唐突冒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