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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武曌耳边炸响!
她愣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有震惊,有茫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许夜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你想好了?”
“要走这一条路?”
武曌站在那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争皇帝。
这三个字,她不是没想过。
父皇让她住进武德殿的那一天,她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
四哥派人追杀她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去面对,又是另一回事。
争皇帝。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要和四哥兵戎相见,意味着要和那些手握重权的朝臣周旋,意味着要面对天下人的非议与质疑,意味着要背负起整个王朝的兴衰荣辱。
意味着……
从此以后,再无宁日。
武曌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脸上,神情变换不定。
许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等着她。
暮色越来越浓,街边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传来小贩收摊的吆喝声,传来孩童追逐嬉戏的笑声,传来妇人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织成一片寻常的、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的市井喧嚣。
可这一切,武曌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
咚咚,咚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许夜。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震惊与茫然,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公子。”
“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早就没有选择了。”
“只是……”
武曌站在那里,方才那股破釜沉舟的气势,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几次三番,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许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水,不起任何波澜。
可就是这样的平静,让武曌觉得,自己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顾虑、所有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恐惧,都在这一瞬间被看得清清楚楚。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那双眼睛。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双已经沾了些许灰尘的布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是我……我乃是一介女儿身。”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女儿身。
这三个字,从她出生那天起,就跟了她十七年。
十七年里,她听惯了这样的话。
“可惜是个女儿”
“若是男儿该多好”
“女儿家终究是要嫁人的”
就连父皇最疼爱她的时候,也曾在酒后叹息:
“你若是个皇子,朕该省多少心。”
她从来不甘心。
她拼命地读书,拼命地学策论,拼命地让自己变得比那些兄弟们都优秀。
她想证明,女儿身又如何?
女儿身也可以通晓治国之道,女儿身也可以指点江山,女儿身也可以……也可以坐上那把椅子!
可此刻,当她真的站在这个分岔路口,当她真的要做出那个选择的时候,那三个字,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沉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
许夜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武曌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目光落向远方那片已经彻底沉入黑暗的天空。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红已经被夜色吞没,只有几颗寒星在遥远的天边冷冷地闪烁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苦涩:
“历朝历代,从三皇五帝到如今,从未有过女儿身的皇帝。”
“就算是本朝,大周立国两百余年,也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白皙纤细的手,从小被嬷嬷们精心养护,十指纤纤,指尖圆润。
这样的一双手,真的能握住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椅子吗?
“现在要想忽然出现一位女儿身的皇帝,”
她的声音更低了:
“其中阻力,可想而知。”
“那些朝臣会怎么说?那些世家会怎么做?那些宗室的叔伯兄弟们,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坐上那把椅子?”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不会的。”
“他们会说,这是牝鸡司晨,这是祸乱之源。他们会搬出祖制,搬出礼法,搬出历代先帝的遗训。他们会联合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从那把椅子上拉下来。”
“就算我真的坐上去了……”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我也坐不稳。”
武曌说完,便沉默了。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动不动。
暮色中,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格外孤独。
许夜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可那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武曌知道,他还在等。
等她说出真正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许夜。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犹豫和脆弱,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清醒。
“公子问我,可想好了要走这条路。”
她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认真:
“其实我……或多或少对此事,是有一点估算的。”
“以我目前的状况…”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方那片黑暗,落向那隐约可见的、皇城的方向。
“想要坐上那一把龙椅,只怕是连一成的胜算,都算是烧高香了。”
说完,她苦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一成的胜算。
这还是她往好了想。
实际上呢?
恐怕连半成都不到。
一个毫无根基的公主,一群虎视眈眈的兄弟,满朝等着看笑话的朝臣,还有那根深蒂固的千年礼法。
她要拿什么去争?
可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女儿身,她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四哥他们争来争去?
凭什么她就只能做一个任人宰割的鱼肉,等着被嫁给某个世家公子,从此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她不想。
她真的不想。
可她能怎么办?
许夜站在那里,看着她脸上那复杂的神情,看着她那紧咬的下唇,看着她那微微颤抖的双手。
终于,他开口了。
声音依旧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陈述。
武曌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他。
许夜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怕输。”
“怕死。”
“怕那些你无法承受的东西。”
武曌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反驳,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得对。
她确实在害怕。
许夜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但你也想赢。”
“想活。”
“想要那些你以为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武曌的喉咙动了动,那双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颤抖:
“我……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样认命。”
“可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做到。”
许夜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平静,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鼓励,不是任何她以为会看到的东西。
而是一种,仿佛在看着一颗种子,在黑暗中挣扎着发芽。
良久。
许夜转过身,继续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依旧淡淡的:
“那你就在路上慢慢想。”
“想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清楚,你愿意为此付出什么。”
“等你想明白了,”
他顿了顿。
“再告诉我。”
武曌站在那里,望着那道墨色的背影,久久无言。
夜风轻轻吹过,掀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发丝。
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
……
是夜。
客栈房间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街市早已沉寂,白日里的喧嚣叫卖声消散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偶尔传来的更夫敲梆声,一声一声,悠长而苍凉。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银白,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之中。
那张硬木床上,许夜正静静盘坐。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脊背挺直如松,双手结印置于丹田之前,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平稳。
整个人如同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塑,一动不动,唯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证明这是一具活着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