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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公子,尝尝这二十年的清竹酒味道如何?”
陈济将酒坛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边沿,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小石桌本就不大,堪堪能坐下四人。
此刻许夜坐了一方,陆芝和蓝凤鸾分坐两侧,武曌站在许夜身侧尚未落座,已是满满当当,再无空余的位置。
两个书生站在桌边,倒也不觉得尴尬。
陈济扬声唤来小二,要了几只空杯。
那小二动作麻利,不多时便端着托盘送来几只青花瓷杯,又殷勤地帮着将杯子一一摆好。
周文接过酒坛,轻轻拍开泥封。
“啵”的一声轻响,一股清冽的酒香顿时弥漫开来。
那香气不似寻常烈酒那般浓烈呛人,而是带着几分竹叶的清香,清冽而绵长,闻之便觉心神一爽。
“好酒。”
陆芝轻轻嗅了嗅,难得开口赞了一句。
蓝凤鸾也凑过来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
“真香!我还从没闻过这么香的酒呢。”
周文微微一笑,抱起酒坛,开始斟酒。
他动作很稳,酒液从坛口倾泻而下,落入杯中,发出清亮的“咕嘟”声。
那酒液清澈透明,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碧色,确实有几分青竹的韵味。
一杯,两杯,三杯,四杯,五杯,六杯。
六只青花瓷杯,整整齐齐排在石桌边缘,酒液微微晃动,映着天光云影。
陈济端起一杯,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许夜面前:
“许公子,请。”
许夜接过酒杯,目光在那清澈的酒液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周文又端起两杯,分别递给陆芝和蓝凤鸾。
陆芝接过,轻轻嗅了嗅,却没有喝。
蓝凤鸾接过,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咂了咂嘴,眉开眼笑。
最后两杯,陈济和周文自己端了起来。
两人就那样站着,举着酒杯,面上带着笑,没有丝毫局促之意。
陈济笑道:
“这一杯,敬许公子。今日得见,是我二人之幸。”
周文也点头道:
“相逢即是缘分。许公子若是不嫌弃,我二人便以这杯酒,交个朋友。”
说罢,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许夜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也举起杯,轻轻抿了一口。
那酒液入喉,清冽甘醇,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确实不凡。
“好酒。”他淡淡道。
两个书生闻言,脸上都露出喜色。
陈济嘿嘿一笑,又提起酒坛,给众人添上。
这时候。
武曌放下手中的酒杯,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她的目光从杯中那清澈的酒液上移开,落在两个书生身上,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有如此美酒相伴,”
她的声音淡淡的,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自然也少不了诗词歌赋相随。”
周文刚刚将那杯酒一饮而尽,正细细回味着那股清冽甘醇的余韵,忽听武曌这一语,顿时来了兴致。他将酒杯放在桌上,捋了捋胡须,含笑问道:
“不知道姑娘想探讨哪朝哪代的诗词?是魏万的古朴,还是汤商的华美?或是本朝诸位大家的佳作?”
他说得认真,显然是真的准备要与人好好讨论一番诗词学问。
武曌却轻轻摇了摇头。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那动作依旧从容不迫。
而就在这一瞬间,她整个人的气质似乎都变了,不再是那个站在许夜身后、安静得不显山不露水的寻常女子,而是另一个人。
那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气度。
是久居高位、见惯了场面、习惯了被人仰望的人才有的气度。
是贵气。
是哪怕穿着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的、刻入骨髓的贵气。
她看着周文,声音依旧轻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些诗词就在那里,词意早已被各个名家注解完毕,倒是无需讨论些什么。”
陈济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武曌,又看了一眼周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女子……
方才他只当她是许夜的朋友,是某个寻常的女子,最多不过是读过几年书、有些才情罢了。
可此刻她身上那股从容贵气,那说话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笃定与自信,分明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
这人身份,只怕非同一般。
最不济,也是一位达官显贵之后。
陈济心里暗暗想着,态度不由得又恭敬了几分。
他微微欠身,试探性地低声问道:
“不知姑娘以为,应当如何?”
武曌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朝着院中轻轻一指。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院中央,那一株梅花树正静静立在那里,满树的梅花开得正艳,粉白相间,密密匝匝缀满枝头。
晨光洒在花瓣上,将那一树繁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微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如同一场无声的花雨。
武曌的目光落在那株梅花树上,声音清朗而从容:
“这院中有梅花一株,开得正好。不如…”
她顿了顿,目光收回,落在两个书生脸上。
“我们就以‘梅’作题,来写一首诗词,如何?”
话音落下,两个书生齐齐一愣。
以梅作题?
现场作诗?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他们都是读书人,自然知道这“现场作诗”的分量。
作诗讲究情景交融,讲究工整对仗,讲究意境深远。
那些可以慢慢推敲、反复修改的诗作,与现场即兴吟咏的诗作,完全是两回事。
现场就景作诗,最是考验一个人的文字功底。
若能作出一首中规中矩的诗词,说明此人文字功底尚可,却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若能作出一首上等的诗词,说明此人不仅文字底蕴深厚,还能举一反三,是真正的聪明之才。
这样的人,才值得她拉拢。
陈济和周文都是饱读诗书之人,且有能力千里迢迢赶往京城参加春试,又岂是无能昏庸之辈?
两人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武曌这话里的含义。
对方这是要考教他们的文字功底啊!
作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他们与这女子素不相识,今日不过是萍水相逢。
按常理说,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出这样的难题,来为难两个陌生人。
可现在,这女子要他们作诗。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想看看他们的才能。
想看看他们值不值得……
值不值得什么?
陈济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他看了一眼周文,见对方眼中也闪烁着同样的光芒,便知道兄长也想到了这一层。
既是作诗,那必然要有裁判来评赏才行。
此处没有旁人,那裁判又是谁?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武曌身上。
武曌静静地坐在那里,神情气定神闲,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的目光落在梅花树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却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从容。
是她。
裁判就是她。
陈济和周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判断。
周文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此人既然敢以诗词考量我与陈济,只怕才学定然不低。
虽不至于才高八斗,至少也应是与我和陈济差不多的水准。
否则,她凭什么来评判?
而且……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武曌,目光在她身上那身素色衣裙上扫过,又看了看她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此人身上虽未穿什么锦绣绸缎,可那一身贵气却呼之欲出。
那不是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也不是读几本书就能装出来的从容。
这人身份,定然不低。
若是今日能得到其赏识,日后就算春试不过,也可以在此人手底下做事。
到那时,也不至于落得个科举不中、就此沉沦的后果。
周文想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欣然的笑意,拱手道:
“姑娘有此雅兴,在下自当奉陪。以梅作题,倒是极好的题目。既应景,又风雅。”
他顿了顿,郑重道:
“可以。”
陈济见周文已经应下,也连忙点头,脸上堆起笑容:
“对对对,实乃幸事一件!能与姑娘和许公子一同赏梅论诗,是我二人的福分。这诗,我二人定当用心作来!”
两人说着,目光又落在武曌身上,眼中满是期待。
梅花依旧在飘落,一片一片,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那坛清竹酒上。
“既然如此,周某便先来献丑了。”
周文率先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袍,目光落向院中那株盛放的梅花。
晨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清瘦的面孔映得格外专注。
他负手而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话音落下,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陈济眼睛一亮,脱口赞道:
“好句!兄长这一句,意境深远,韵味悠长,当真妙极!”
周文摆了摆手,笑道:
“贤弟莫急,这不过是起兴,全诗还未作完。”
他顿了顿,继续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