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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许夜跟着陆枫穿过一道道回廊,越过一队队巡逻的禁军,终于在一座巍峨的殿宇前停下脚步。
那殿宇并不算高大,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朱红的柱子,金黄的屋顶,檐角悬挂着铜铃,在夜风中发出轻微的响声。
殿门两侧,站着两排甲士,手持长戟,身姿笔挺,目光直视前方,如同泥塑木雕。
陆枫走到门前,对着守门的太监低语了几句。
那太监连忙躬身行礼,推开了殿门。
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点着数十盏宫灯,将整座殿堂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金砖,光可鉴人,倒映着灯火的影子。
正对门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堆满了奏折和文书。
书案后是一把雕龙椅子,椅背上刻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
可这殿中,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而是一种气息。
药味。
很浓的药味。
那药味混着龙涎香的幽香,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充斥在整座殿堂中。
苦涩,沉重,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腐朽气息,仿佛这殿中住着的,不是一个帝王,而是一个垂死的病人。
许夜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迈步走进殿中,目光扫过那些金碧辉煌的陈设,最后。
落在书案后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件玄黄色的寝衣,衣上用金线绣着五爪金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那龙绣得栩栩如生,张牙舞爪,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衣而出。
可那华贵的寝衣,却只是衬得裹在其中的身躯,愈发干瘪瘦削。
他就那样靠在椅子上,身形佝偻,如同一株被风雨摧残多年的老树。
他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陷在那宽大的椅子里,显得格外渺小,格外无力。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纵横交错,每一道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嘴唇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手。
那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皮肤上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那双手曾经握过权柄,执掌过天下,如今却连抬起都显得费力。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打盹,又似乎在沉思。
整个御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老人那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慢,很沉,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许夜站在殿中,静静地看着那个老人。
这就是大周的皇帝。
这就是那个曾经在十六岁登基、力挽狂澜、稳固了江山的人。
如今,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陆枫走到书案前,轻声道:
“老朋友,你想见的人来了。”
老人的身子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许夜。
那双眼睛,浑浊而黯淡,如同两颗蒙尘的珠子。可就在那双眼睛落在许夜身上的瞬间,里面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短暂,却真实存在。
那是审视,是打量,是一个帝王面对陌生人时本能的目光。
他就那样看着许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好。”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如同破旧风箱漏出的风,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许夜耳中。
“好一个年轻人。”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朝许夜招了招:
“走近些,让朕好好看看。”
许夜依言走上前去,在书案前站定。
距离近了,更能看清这个老人的衰败。
那玄黄色的寝衣下,身躯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架,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艰难。
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努力睁大着,在许夜身上来回打量。
从眉眼到身形,从站姿到气度,老人看得很仔细,很认真,仿佛要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出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良久。
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干裂的嘴唇弯起一个弧度,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
“果真是人中龙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朕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少年英杰,可能让朕一眼就觉得不凡的,屈指可数。你,算一个。”
许夜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如水,没有说话。
老人看着他这副淡然模样,眼底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问道:
“少年郎,今年多大?”
许夜淡淡道:
“十七。”
话音落下,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他看着许夜,目光里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十七?”
他摇了摇头,笑道:
“少年郎,莫不是在与朕说笑?”
许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老人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陆枫开口了:
“他的确是十七。”
老人的目光转向陆枫。
陆枫走上前一步,站在许夜身侧,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当初我收他为徒之时,他还是山野乡村里的一个猎户,满打满算,到现在也才过去半年。”
半年。
这两个字落下,御书房里又是一阵寂静。
老人的眼睛,这一次彻底睁大了。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许夜,看着这张年轻的、甚至还有些青涩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平静如水的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惊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十七……”
“十七岁的先天圆满?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在许夜和陆枫之间来回扫视,仿佛要从两人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找出什么玩笑的痕迹。
可许夜依旧平静如水。
陆枫摊了摊手,也是一脸无奈之色。
若非他对许夜知根知底,亲眼看着这个弟子一步步成长起来,他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年轻的先天圆满武者。
十七岁。
多少人十七岁的时候,还在真气境挣扎,还在为突破炼血发愁。
能在这个年纪达到真气圆满,已算是天才中的天才。
而许夜,已经是先天圆满。
不。
陆枫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
现在的许夜,已经不是武者了。
合气诀大成,可开拓仙路,成为仙人。
现在的许夜,已经是仙人当中的一员了。
这个念头让陆枫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感慨。
可他没有说出来。
这个消息,他并不打算告诉皇帝。
有人能成为仙人,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
说出去,只会徒生事端。
那些还在先天圆满苦苦挣扎的武者会怎么想?
那些世家大族会怎么想?
那些野心勃勃的势力会怎么想?
他们会不会觊觎许夜的秘密?
会不会想尽办法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会不会引来无尽的麻烦?
御书房里,一片寂静。
老人坐在那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许夜,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年,看着这张年轻得甚至还有些青涩的脸,心里的震撼如同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十七岁。
先天圆满。
这六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响一次,就让他心里的惊愕更深一分。
他早就听陆枫说起过许夜。
作为国师的弟子,陆枫自然不会瞒着他这个皇帝。
那些关于许夜的消息,零零碎碎,他也听过不少,什么在苦海镇崭露头角,什么与落霞宗起了冲突,什么年纪轻轻便实力不凡。
他也听闻过许夜在江湖上搅动的一些风云。
那些传闻,有的夸张,有的离奇,他听过也就过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江湖上的事,向来以讹传讹,三分真七分假,当不得真。
由于陆枫的关系,他并没有遣人去调查过许夜的身世。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信得过陆枫,便也信得过陆枫的弟子。
可从江湖传来的那些风雨里,他也知道许夜很是年轻。
年轻到让那些老牌武者汗颜,年轻到让那些自诩天才的人抬不起头。
可他没想到。
没想到对方竟然年轻成这样!
十七岁!
他十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还在先帝的羽翼下瑟瑟发抖,还在为如何在那群虎视眈眈的大臣中存活而绞尽脑汁,还在为第一次上朝而紧张得手心出汗。
而这个年轻人,十七岁,已经是先天圆满!
开什么玩笑!
若非他知道陆枫不会骗他,若非他亲眼看见陆枫就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副无奈而又骄傲的神情,他一定会以为这是某个荒唐的笑话。
可他信陆枫。
几十年的交情,几十年的相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枫从不妄言。
那这个年轻人……
老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许夜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除了震惊,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在翻涌。
他毕竟是皇帝。
是见过世面的人。
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人。
这世间,能让他震惊的事已经不多了。可一旦有超出常理的事情发生,他脑子里浮现的,绝不会是那些寻常的可能。
十七岁的先天圆满。
正常的修炼,绝对达不到。
那么。
只有一个解释。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明悟。
‘此人……’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浮上来的。
‘定然是得了仙缘!’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如同生了根一般,在他脑海中牢牢扎下。
仙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