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后国阿苏家依旧繁忙,阿苏惟将看着行商将物资装上前往近畿的马队,眉头却始终微微蹙着。自织田信长第一次长岛征伐失败后,便频频来信让其筹措物资,铁炮、粮草、布匹,每一样都催得极紧,几乎就要掏空阿苏家的库存。
山田匡德站在阿苏惟将身旁,手里捧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宫司,岛津家有大动作了。岛津义弘率军,进驻了大隅国北部,再次把肝付家围得水泄不通。”
阿苏惟将接过信,指尖划过信纸,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他早知道岛津家野心勃勃,这些年一直在厉兵秣马,吞并周边势力,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突然的再次对肝付家下手。“肝付家与伊东家的联系,断了?”他沉声问道。
“断得干干净净。”山田匡德闻言点头,“岛津义弘分兵三路,占据了大隅国北部的所有要道,肝付家派出去的使者,要么被截杀,要么被驱逐,根本无法与我们,或是日向伊东家取得联系,如今已成孤城。”
阿苏惟将沉默不语,目光望向南方的天际。
大隅紧邻日向,岛津家的动作,就像是在阿苏家门口埋下了一颗惊雷。肥后有相良家与阿苏家,日向有伊东家,三家向来互通有无,彼此呼应,才能在九州乱世站稳脚跟。如今岛津义弘切断肝付家与伊东家的联系,无疑是要逐个击破,下一步,恐怕就会轮到肥后或日向了。
“传令,整饬军备,加强戒备,派人快马联络相良家与伊东家,告知他们随时关注岛津家动向,若有不对便互相支援。”
此时的大隅国北部,早已被岛津军的旗帜所覆盖。
岛津义弘一身深红色胴丸,骑在马上,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他身后,数千岛津军排列整齐,甲胄鲜明,刀枪出鞘,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营地四周,斥候往来穿梭,严密监视着肝付家的一举一动。
“家主,肝付家主城已经断粮,不少士卒开始逃散,肝付兼续继续前来求和,按照您的吩咐,都给赶回去了。”山田有信躬身禀报。
岛津义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求和?晚了。当初放他一马,其后竟然敢照旧与伊东家暗中勾连,今日便是付出代价的时候。传令,收缩包围,不必急于攻城,我要让肝付兼续亲眼看着,他剩下的这一切一点点被蚕食,家臣一个个离他而去。”
肝付家主城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肝付兼续坐在主位,脸色惨白,面前桌案上,放着一封封求救信,却没有一封能够送出去。“主公,岛津军把我们围得水泄不通,粮食已然耗尽,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哗变。”家臣跪在地上,语气绝望,“与伊东家的联系被切断,相良家与阿苏家远在肥后,根本来不及支援,不如……不如彻底投降吧。”
“投降?”肝付兼续怒吼一声,猛地一拍桌案,“我肝付家处处退让,向岛津家低头,只怕他们不会接受?再说,岛津义弘心狠手辣,投降,也绝不会有好下场!”话虽如此,他的心中却早已没了底气。
岛津义弘在大隅国的军事行动,如同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整个九州掀起了波澜。肥后国的相良家,得知岛津义弘进驻大隅的消息后,立刻陷入了紧张之中。相良家家督相良义阳,坐在议事厅中,看着麾下家臣,神色凝重:
“岛津家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切断肝付家与伊东家的联系,下一步,恐怕就会对我们肥后下手。传令,集结兵力,加固城池,同时派人联络阿苏宫司,约定好,一旦岛津军来犯,便互相支援。”
家臣纷纷躬身领命,可心中却都有着一丝不安。岛津家的实力日益强盛,这些年吞并了不少周边势力,如今又有岛津义弘坐镇,相良家与阿苏家联手,恐怕也未必能与之抗衡。“主公,有一件事,岛津家派来使者,已经到了城外。”一名家臣补充道。
相良义阳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他知道,岛津家此前为岛津义弘迎娶他妹妹熊子。如今岛津家派人前来,绝非单纯的叙亲,而是想借着这层亲戚关系,拉拢相良家,瓦解肥后与日向的同盟。
“让他们进来。”相良义阳沉声道,他倒要看看,岛津家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很快,两名岛津家的使者,跟着家臣走进了议事厅。
为首的,正是岛津家重臣伊集院忠栋,他身后的副手,是上井觉兼。伊集院忠栋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眼神中透着一股老练,他躬身向相良义阳行礼:“相良大人,伊集院忠栋,奉我家主公之命,前来拜访。”
相良义阳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多礼,有话不妨直说。如今岛津家挥师大隅,围困肝付家,想必此次前来,当有要事吧?”
伊集院忠栋哈哈一笑,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相良大人果然爽快。实不相瞒,此次在下前来,一来是想与贵门巩固联姻之好,二来,想与相良大人商议,共分日向国之地。”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肝付家已是本家囊中之物,伊东家孤立无援,只要相良大人愿意与我岛津家结盟,待拿下日向、大隅之后,便将日向国的部分领地,赠予相良家。届时,相良家必将更上一层楼,何乐而不为?”
相良义阳心中一动,他何尝不想扩大自己的领地,可也清楚,岛津家向来野心勃勃,与他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一旦岛津家拿下日向、大隅,实力进一步增强,必然会转过头来吞并相良家。
“此事重大,容我考虑几日。”相良义阳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选择拖延。
伊集院忠栋心中清楚,相良义阳的顾虑,他也不急于一时,毕竟,岛津义弘的大军就在大隅国,军事威慑摆在那里,相良家没有太多选择。“也好,那在下便在贵府停留几日,静候答复。”他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