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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三邦通途(2 / 2)

消息传到女真,王杲欣喜不已。林巨正凭借着自己在咸镜道的势力,暗中为女真提供便利,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限制,让商队能够顺利交易,获得大量棉布、农具等急需物资,而朝鲜也通过贸易,获得优质马匹等,双方都从中获得利益。

一条以“贡道”为名,实则连接女真与朝鲜的商路,就此打通,双方往来渐渐频繁起来。

就在北方女真与朝鲜的往来日渐频繁之际,隔海相望的日本,也在紧锣密鼓推动着与朝鲜的谈判。而主导谈判的,正是阿苏惟将推到台前的宗义调。此前,阿苏惟将一直致力恢复对朝贸易,却因九州局势紧张、缺乏官方认可等原因,进展缓慢。

如今,九州因岛津家丧期短暂安宁,阿苏惟将终于腾出手来,全力推动对朝通商事宜。他深知,李氏朝鲜向来对日本诸藩抱有戒备,尤其是九州诸藩常年战乱,更是让朝鲜多了几分忌惮。

若以阿苏家名义直接遣使谈判,大概率会被朝鲜婉拒,即便勉强会谈,也难以达成理想条件。反复斟酌之下,他将目光投向对马岛宗家。对马岛地处日本与朝鲜之间,常年与朝鲜有零星贸易往来,且宗家与朝鲜有着长期交涉基础,借由对马岛宗家名义出面,既能降低朝鲜戒备,也能借助宗家熟悉局势的优势,提高谈判成功率。

谈判序幕就此拉开,宗义调按照阿苏惟将的嘱托,以对马岛宗家名义遣使汉城,面见宣祖李昖提出恢复贸易、开设商港的请求。而阿苏惟将则稳居幕后,凭借对朝鲜局势的了解,为宗义调提供策略支持,明确谈判核心底线:朝鲜必须在釜山、荠浦、盐浦三处开设通商港口,准许日本派遣官方使者前往汉城,直接商讨贸易细则,其余细节可酌情让步。

朝鲜得知对马岛宗家请求后,立刻引发一场激烈争论。

朝堂之上,反对者居多,不少大臣认为,日本诸藩常年战乱,性情剽悍,若开设通商港口,准许使者常驻,恐会让日本势力渗透进朝鲜,威胁国家安全;更有大臣提及此前日朝贸易,日本违规走私、寻衅滋事的旧事,坚决反对恢复贸易。

而支持者则认为,如今朝鲜北境虽与女真开通贡道,但国库仍需充盈,日本的硫磺、漆器等特产,以及通过日本可间接获得的西洋物资,都是急需之物,恢复贸易、开设港口,既能充盈国库,也能缓和对日关系,避免边境冲突。

负责主导此次谈判的朝鲜官员,一边将朝堂争论反馈给宗义调的使者,一边暗中试探日本方面的底线。他们提出,可恢复贸易,但只能开设釜山一处港口,且使者不得常驻汉城,每次交涉需提前报备,交易人数与货物种类也需严格限制。

面对朝鲜方面的试探,宗义调按照阿苏惟将事先交代的策略寸步不让。坚决要求三处港口同时开设,使者必须获准前往汉城谈判,否则便终止谈判,另寻他法。双方谈判陷入僵局,一来二去,僵持数月之久。

宗义调心中焦急万分,多次遣人向阿苏惟将禀报进展,请求指示,甚至提出是否可以适当让步,先开通一处港口,再逐步推进。但阿苏惟将始终态度坚定,回信告知宗义调:“三处港口乃是底线,缺一不可。釜山、荠浦、盐浦三地,扼守朝鲜东南沿海要道,唯有全部开通,才能最大化掌控贸易主动,才能让商队往返便利、降低成本。朝鲜虽有顾虑,但也急需贸易之利,只需再坚持几日,辅以适当让步,朝鲜必然松口。”

宗义调虽心中忐忑,却也只能按照阿苏惟将的指示,继续与朝鲜周旋。他让使者向朝鲜转达阿苏惟将的条件,同时送上一批优质日本硫磺、漆器作为礼物,表达谈判诚意。与此同时,阿苏惟将也暗中联络裴智彬,在后者的暗中劝说与斡旋下,朝鲜朝堂的态度渐渐软化。

裴智彬向宣祖李昖进言:“殿下,倭国态度坚决,三处港口缺一不可,但经臣下等反复磋磨,其承诺约束行为,不会威胁我朝安全。如今北境贸易顺利,若能再打通对倭贸易,双线并行,国库必将日益充盈,边民也能获得更多便利。况且,对马岛宗家势力微弱,且隔海相望,并无直接冲突,其一心推动贸易,并无侵略之意,大可放心应允,既得贸易之利,也能缓和关系,可谓一举两得。”

宣祖李昖沉吟良久,权衡利弊后,最终点头应允。在釜山、荠浦、盐浦三处开设通商港口,准许日本派遣官方使者前来汉城,与朝廷商讨细则,但同时也提出严格限制:交易人数每次不得超过百人,货物种类需提前报备,禁止走私违禁物品,使者在汉城期间,需遵守礼仪规矩,不得擅自行动。

谈判终于达成初步意向,宗义调得知消息后欣喜若狂,当即提笔给阿苏惟将写信,详细禀报谈判结果、朝鲜方面提出的限制条件,以及后续需要推进的事宜,语气中满是急切与喜悦,恳请阿苏惟将尽快定夺下一步计划,早日遣使朝鲜,敲定最终细则,正式开启通商。

而此时的阿苏惟将,正坐在议事厅内,处理着领地事务,同时统筹调配资源,应对近畿织田信长的需求。如今织田家势力日益强盛,已然成为最具实力的大名之一,此前所辛苦经营铺垫的来路,已然到了收获的时节。

“宫司,织田家那边派人传信,月底调拨铁炮五十杆、粮食五千石,还有上好砂糖,限月末送到近畿坂本交付。”山田匡德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兴奋,“织田信长这一年半以来的订单需求,大致与四国及北九州的总量相当,积存的库房里渐渐空虚,府库却是愈发充盈。”

就在这时,家臣通报,对马岛宗家使者送来书信。阿苏惟将心中一动,连忙让人将使者请进,接过书信后便迫不及待拆开。当看到信中提及谈判达成初步意向,朝鲜同意开设三处港口、准许日本使者前往汉城时,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多日筹谋终于有了回报。

阿苏惟将反复阅读书信,仔细琢磨着朝鲜方面提出的限制条件,心中渐渐有了盘算。朝鲜方面的限制虽然严格,但并未触及核心,只要后续加以周旋,便能逐步放宽;而三处港口的开通,已然实现最初目标,接下来最关键的,便是获得朝廷认可,以官方国使的身份前往,敲定最终的贸易细则。

阿苏惟将清楚,若是没有朝廷认可,即便借对马岛宗家的名义达成初步意向,后续贸易往来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不仅会受到朝鲜轻视,还可能被日本其他势力质疑,甚至被借机插手,夺走商路控制。

唯有获得朝廷认可,成为日本国使与朝鲜谈判、签订协定,这条商路才能真正合法化,才能高枕无忧,阿苏家也才能凭借这条商路,积累足够的财富与势力,在九州乃至整个日本站稳脚跟。

阿苏惟将当即下令,命高桥绍运向大友家通报消息,请求以臼杵监速为使,携带丰厚礼物前往京都进献,并去信明智光秀请求代为进言,恳请朝廷授予自己日本国使资格,前往朝鲜敲定贸易细则。同时,他反复叮嘱高桥绍运,务必请臼杵监速面见织田信长,言辞恭敬,态度诚恳,务必争取到织田信长的支持。

忙碌数日,调配物资、派遣使者、联络各方,阿苏惟将终于得以稍作歇息。夜色渐深,议事厅内只剩下他一人,烛火摇曳,映着他疲惫的脸庞。桌案上摆着宗义调的书信,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心中满是期待。

一条连接日本与朝鲜的海上商路,再向北延伸至女真各部的陆上商路,即将在阿苏惟将的筹谋之下,正式打通。而阿苏惟将心中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朝鲜的反复、织田信长的野心、其他势力的觊觎、岛津家丧期结束后的动向,都是可能出现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