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药后,婉儿一直在沉睡当中。
太医说这是心力耗尽之症,得慢慢调养。
苏九娘一直守候在侧,半步不离。
落英缤虽每日都来,但也只是在殿外站一会儿,问问情况而已。
苏九娘发现他总是很忧郁地皱着眉头,似有什么话要对婉儿说却不得机会。
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苏九娘实在猜不出来,不过,她很想找机会和他谈谈。
其他大臣也都陆续要来探视婉儿,都被苏九娘挡了回去。
外人看婉儿虽呈现出昏睡的状态,但在她而言,大脑的活动却一直未停。
此刻,她正经历着一种似梦非梦的状态,或者也可以说是灵魂出体漫游的状态。
在她的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雾。
那雾很浓,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来处。
她在慢慢地往前走,走了很久。
终于,她看到前方有亮光。
于是她向着那亮光快走几步,却发现那又变成了一座茶寮。
而荼寮中有个人,正是梅雪先生。
她正坐在里面煮茶,茶香袅袅,驱散了周围的雾气。
“先生?”婉儿走了过去,轻声唤道。
梅雪先生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皇上请坐。”
婉儿坐下,默不作声地看梅雪先生煮茶。
只见她的手很稳,动作也很慢,每一个步骤都从容不迫。
“先生,我很累。”婉儿忽然说。
“我知道。”梅雪先生倒了杯茶给她。
“这烹茶最讲火候,火候急了,茶就苦了,火候慢了,茶就淡了。”
婉儿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一步步走来,为什么这么难?”
梅雪先生看着她。
“皇上知道水为什么能穿石?”
“是因为坚持。”婉儿答。
梅雪先生摇了摇头,笑道:“是因为柔软。”
婉儿一怔:“柔软?”
“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能渗透进石头的每一个缝隙,日积月累的冲蚀,便可将石头击穿。”梅雪先生缓缓道。
“改革也是如此,若只用刚硬对刚硬,必会两败俱伤。”
稍顿了顿,她又道:“皇上,您这些日子太刚硬了,对所有的人。”
婉儿沉默不语,眼前像放电影一样,出现了许多她表现强硬的镜头,亦或说是幻象。
“不刚硬,这皇位如何能坐稳,改革又如何推行?”她反问。
梅雪先生笑了,“皇上可否真正去了解那些反对改革的人到底在怕什么?那些支持改革的人又真正想要什么?”
婉儿答不上来。
“看来我……我一直都是错的。”婉儿低声说。
“你不是错,而是急。”梅雪先生微笑。
“皇上恨不得一日之间就改天换地,可天下不是一日建成的,人心也不是一日能改变的。”
茶煮好了。
梅雪先生给婉儿倒了一杯。
婉儿正要端起茶杯,雾气又漫了上来,茶寮渐渐模糊。
梅雪先生的身影也淡了,最后消失在雾里。
婉儿又站在白茫茫的雾中。
这次,她听到了钟声。
循着钟声走去,雾气散开,现出一座庵堂,是白云庵。
金真师太正站在庵前望着她。
“皇上来了。”
“师太。”婉儿走过去,“我心里很乱。”
金真师太点了点头:“贫尼知道,所以在这里等你。”
不知不觉,二人又到了庵堂内,并在蒲团上坐下。
“师太,你说人为什么会痛苦?”婉儿问。
“因为放不下。”金真师太垂眸。
“放不下过去,也放不下执念,更放不下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