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管事失声惊呼,猛地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圆凳。
“通州大仓,朝廷命脉所在,年年有御史核查,层层盘验,怎会……怎会存粮不足”
“怎么不会”
柳楠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冰棱碎裂。
“你们只知道通州仓大,名头响亮,可知每年光仓廩的修缮、漕运途中的损耗、运河沿线驻军的粮餉剋扣。”
“甚至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伸手索要的『常例』,每年要从那里悄无声息地颳走多少帐目”
“帐面上的数目是一回事,库里实实在在地躺著的穀子,是另一回事。”
“这些年天下承平,风调雨顺,又有谁会真的去打开那一座座仓廩,一粒粒米地去点数清盘”
他再次停顿,欣赏著眼前一张张因为震惊、恐惧继而转为狂喜而扭曲变形的脸。
我可以在此,向诸位打包票。”
“此时此刻,通州仓能立刻抽调出来,装上漕船、运抵京城的实粮,绝对不会超过五万石!”
“五万石粮,扔进上京城里,最多听个响罢了。水花都溅不起几滴。”
眾人面面相覷,短暂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之后,隨即又被一种更加疯狂、更加灼热的贪婪和狂喜所取代!
如果通州真的无粮!
这意味著什么
粮价非但不会跌,反而会因为朝廷调粮的举动暴露了底牌,引发更剧烈的恐慌!
从此,粮价会像挣脱了韁绳的烈马,一路狂奔,暴涨到一个他们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天价!
巨大的財富唾手可得!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那……那我们……”
柳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几乎不成调子,双手激动得在空中无意识地挥舞。
“涨。”
柳楠薄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如同金口玉言,下达了最终的判决。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京城所有粮行门口的水牌之上,粮价——变成三两银子一石。”
“是!是!我们这就去办!”
“快!动作要快!”
眾人再无疑虑,脸上只剩下对即將到来的泼天暴利的狂热渴望和急不可耐。
他们纷纷起身,爭先恐后地冲向楼梯,急促的脚步声、衣袂带风声、低沉的催促声混杂在一起,咚咚咚地敲击著楼梯木板,向著楼下涌去。
转眼间。
眾人便消失在楼梯转角。
阁楼里,也隨之变得空旷下来。
柳楠依旧保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
他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越过窗外层层叠叠、铺陈开去的柳氏大宅那鳞次櫛比的青色屋脊瓦檐。
遥遥望向京城中心,皇宫那在暮色中若隱若现、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巍峨飞檐。
“阿龙啊,你说,等这次粮荒过去,风波平息之后,柳家这偌大的家业,日后该由谁来当家”
阿龙的声音低沉而恭谨,不带丝毫犹豫:
“自然是您,三叔公如今沉疴难起,族中上下大小事务,早已全赖您一人支撑维繫。”
“除您之外,无人当得起此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