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领命!”
副將挺直了腰背,胸膛因为这声应答而微微起伏,眼中残余的惊惶被一股强压下的服从取代。
他猛地转身,甲叶鏗鏘作响,朝著偌大的校场声嘶力竭地吼道:
“各队归位!按原定科目,继续操练!”
“快!都给我动起来!”
校场上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脚步声重新踏起,沉重而略显杂乱,捲起地表的黄尘。
兵器的破风声呼啸著撕裂空气,比往常更加急促猛烈,仿佛要將无形的重压劈开。
士卒们的口號声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宣泄的蛮力,不再是单纯的號令,更像是要用这雷霆般的吶喊,將瀰漫在心头的阴霾彻底撕碎、驱逐。
林昭雪面无表情,目光如冰棱般扫过激盪的校场,没有丝毫停留。
她利落地转身,玄色披风在她身后“唰”地扬起一道冷硬、迅疾的弧线,如夜色中翻涌的怒涛边缘。
等回到中军帐內。
方才在校场上如山岳般沉稳、震慑全场的林昭雪,此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几名身著戎装的心腹將领鱼贯而入,步履匆匆,带进一丝外面的凉风和尘土气息。
他们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忧虑和焦虑,眉头拧紧,眼神闪烁不定,方才在校场上强装的镇定早已消失无踪。
“大將军!”
为首的参將性子最急,刚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
“校场上你虽稳住了弟兄们,可这粮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绘声绘色,通州仓难道真的……”
他的话语到此戛然而止,嘴唇翕动了两下,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尽的惶恐。
“是啊大將军!”
另一名身材魁梧的將领紧接著上前一步,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腰刀的刀柄,忧心忡忡地补充。
“若是粮道真有碍,咱们得早做打算啊!”
“营里这么多张嘴嗷嗷待哺,一旦断顿,后果不堪设想啊!”
“还有军餉。”
第三名將领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乾涩,他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嘴唇。
“若是户部因为买粮掏空了库银,咱们的餉钱兄弟们家里可都指望著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但那份焦灼却如实质般瀰漫开来,迅速填满了这原本肃杀寂静的大帐。
林昭雪猛地转过身!
只听“啪”地一声震响,右手重重地拍在铺满地图的硬木帅案上!
整个大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名將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骇得浑身一激灵,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僵在原地。
林昭雪面沉似水,覆盖著霜寒。
她那双锐利的眸子,此刻如两道淬火的闪电,极具压迫感地从左到右扫过面前几位瞬间噤若寒蝉的將领。
“本將在校场上说的话,你们是没听见,还是当了耳旁风”
“末將不敢!”
几人如梦初醒,慌忙深深躬下身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匯聚成珠,沿著鬢角和鼻樑滚落下来。
“不敢”
林昭雪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明显的喜怒,但那无形的压力却陡然倍增,仿佛帐內的空气都被压缩了。
她向前踏出一步,暗沉的鎧甲叶片相互摩擦,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喀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