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我命由我
你来我往,刺刀见红,持续不断迸发的火花在细雨里熊熊燃烧,令人如痴如醉。
尽管法拉利和索伯的赛车性能存在差距,但雨天情况里,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考验的都是技巧。
两位天才车手寸步不让的强强对决令人高呼过瘾。
一个细节,让陆之洲占据上风;一个变数,又让优势从指尖滑走;一股心气,成功让勒克莱尔顶住排山倒海的压力。
这,才是F1!
风驰电掣之间甚至来不及眨眼的些许错位,两辆赛车依旧并行,但速度已经不同。
勒克莱尔瞥了一眼右侧后视镜,可以看到陆之洲的头盔,眼睛里闪烁著昂扬斗志。
当然,勒克莱尔知道陆之洲正在冲击世界冠军,他非常开心也非常乐意看到陆之洲能够率领法拉利登上世界之颠;但不代表他会放水,也不代表他会乖乖缴械投降束手就擒,如果陆之洲想要胜利,那就在赛道上堂堂正正地一决胜负!
赛车的事情,就留在赛道解决。
他,同样渴望冠军!
陆之洲瞥了左手边的十六号赛车一眼,笑容满面、眼睛明亮,他完全不意外勒克莱尔的回应。
显然,他和勒克莱尔一样,他们都在等待这一天,在赛道展开正面对决。
所以,刚刚第一轮是勒克莱尔抢占先机,这也意味著他接下来需要全力以赴扭转局面才行,却不知道勒克莱尔是否准备就绪第二轮来了。
「人人都在猜测索伯是否会帮助法拉利登顶世界冠军,但勒克莱尔以无与伦比的表现发出自己的声音,「如果想要胜利,你必须堂堂正正地在赛道上击败我!」」
「直道!」
「陆之洲!」
「内线!」
「显然,目前暂时不能使用DRS,湿滑的赛道也不适合进攻,陆之洲这次采用不同的策略尝试超车!」
「轮对轮!」
「连续第二次!勒克莱尔在弯道的轮对轮对决里展现强硬姿态!拒绝轻易让出位置!」
「勒克莱尔完美卡住位置!漂亮!」
「噢!上帝!打滑!」
全场,一片惊呼,一个个捂住胸口盯著直播大屏幕,心脏差点就要直接跳出来,却又在即将冲出口的刹那紧急刹车,全部呆愣住。
在轮对轮的强强碰撞里,二十二号赛车的行车线被挤压到极致,在五号弯弯心左侧轮胎已经超出白线,刹车点稍稍晚了些许,前轮轻微抱死,赛车打滑,丢掉位置。
眼看著赛车就要打陀螺,又在瞬息万变的混乱里,陆之洲依靠连续修正调整,匪夷所思地控制住赛车平衡,不可思议地紧紧跟随十六号赛车离开五号弯进入直道。
差距,没有完全拉开,但出弯速度的落差还是让勒克莱尔赢得短暂喘息时间。
赛车里,陆之洲自己也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果然,英特拉格斯名不虚传,表面看来,陆之洲是因为下雨以及勒克莱尔坚守行车线而错过刹车点:其实是赛道表面不平整的颠簸,破坏赛车动态平衡,以至于陆之洲错过刹车点,这才错过了机会。
当英特拉格斯颠簸不平暗雷处处的赛道遇上雨天,赛道之上看不见的变数比比皆是,为比赛增加了额外考验。
刚刚,陆之洲试图抓住安全车的机会快速完成超车,因为他知道雨天超车的困难;却忽略了五号弯的风险,下坡加上暗雷,现在还加上雨天,他还是犯了经验不足的错误,遗憾错过第二次超车机会。
遗憾?
没有必要,这些都是宝贵经验,将来能够成为不断成长不断突破的养分,他应该感谢这些特别时刻。
就在此时,微风细雨里传来一片欢呼—
来自主看台方向,惊天动地的振臂高呼用力摇晃整个世界,微微震动深入地面,通过轮胎传递过来。
难道————地震了?
很快,陆之洲已经得到答案,不是地震,而是雨停,太阳出来了。
天堂和地狱,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欢呼的源头来自于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第一缕阳光撕破阴云重新洒落的时候还不敢确认,一直看到渐渐散开的云层,蓝天重新显露出来,他们就再也控制不住,一个个高举双臂兴高采烈地呐喊出声。
这一把豪赌,沃尔夫赢了。
在混乱和动荡之中,短短三十秒五十秒的时间里,沃尔夫再次展现他的冷静和睿智,做出正确判断。
第二场雨,果然依旧是阵雨,安全车进站的时候就已经渐渐小了下来,比赛恢复之后不等一圈跑完已经肉眼看不到。
换而言之,拒绝进站更换半雨胎的汉密尔顿、博塔斯、里卡多赌赢了,他们已经牢牢把握主动权。
原因,非常直观。
的确,汉密尔顿、博塔斯、里卡多至今没有进站,他们终究还是需要进站的,不可能一套轮胎跑到底,他们现在的最软胎也已经濒临崩溃,抓地力所剩无几,不管迟早,三辆赛车都必须进站才行。
重点不在他们身上,而在对手身上—
半雨胎,在赛道干燥情况下,磨损速度飞快,如果强行推进,不需要几圈,排水纹路全部磨光之后就基本没有抓地力可言了。
这一场小雨根本没有把赛道完全淋湿,少则三圈、多则无五圈,干线就会出来,到时候就是半雨胎的梦魔。
所以,如果半雨胎选择进站,那就和汉密尔顿他们一样,所有人一起进站,出来之后排名没有任何改变,依旧是汉密尔顿领跑。
如果半雨胎不进站,汉密尔顿他们进站之后,出来不管在赛道什么位置,面对耗损严重的半雨胎都能够占据绝对优势,英特拉格斯不是摩纳哥,超车机会随处可见,汉密尔顿他们重新归位继续领跑只是时间问题。
豪赌豪赌,风险越大、收益越高。
御三家在电光火石之间的不同选择,似乎站在命运十字路口,决定了本场比赛结果,是否也决定了赛季结局?
对于梅赛德斯奔驰车迷来说,这是一个喜讯,天大的喜讯!
然而,法拉利维修墙也陷入一片沉默。
红牛还好一些,兵分两路,维斯塔潘和里卡多的不同策略保证他们依旧具有竞争力,但法拉利却不行。
思绪转到这里,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维特尔呀维特尔,如果维特尔没有退赛的话————
可惜,没有如果。
纳皮抬起头看向直播屏幕,寻找二十二号赛车的身影,这似乎是狂乱不安的心脏找回安定的唯一办法。
他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他把创造奇迹书写神话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陆之洲身上,这个赛季里陆之洲已经书写过太多太多不可能,化腐朽为神奇,那么这次呢?
陆之洲能否延续奇迹?似乎就连上帝都已经站在了梅赛德斯奔驰那边,不止一次地宣判了他们的命运。
如果陆之洲听到这番话,他会说,你是否听过这样一句话,我命由我不由天?
雨,停了。
太阳又再次悄悄探出脑袋,调皮地笼罩整个英特拉格斯,如同恶作剧一般,戏谑地看著全场团团转的蝼蚁们。
正在构思酝酿第三轮进攻的陆之洲第一时间注意到天气变化,马上警惕自己的轮胎,超越勒克莱尔的事情必须暂时放到一旁不能鲁莽。
此时,需要计算需要布局也需要观察,哪怕是冒险也需要一个计划,否则这场比赛就将彻底滑出指尖。
陆之洲不相信上帝也不相信命运,他相信自己——
这场比赛,他可能输也可能赢,从种种迹象来看,失利的概率占据压倒性的优势,但他不相信数字,他还是会竭尽全力战斗到底,拼尽全力,一直到精疲力竭粉身碎骨为止,然后坦然迎接一切结果。
上海、霍根海姆、新加坡,一场又一场的战斗都是这样拼搏下来的,他早就已经做好继续战斗的准备了。
越困难,越昂扬。
他的故事,由他自己书写。
所以,不要因为一场雨的突然到来而慌乱,也不要因为一场雨的突然停止而沮丧,他们应该专注下一步。
首当其冲摆在眼前的难题就是,天气预报所说的下一场大雨来不来?什么时候来?如果真的来了,到底什么程度?又将持续多久?
在维修区给出信息反馈之前,他们必须保护自己这套半雨胎,为接下来的策略布局保留更多可能性。
显然,这并不容易。
一般来说,在雨停的情况下,车手往往倾向于跑干线,尽快清理出一条行车线找到抓地力,回归比赛正常状态,汉密尔顿、博塔斯、里卡多就是这样做的,他们三个一溜烟地遵守相似的行车线飞驰。
不止他们,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也相差无几,没有偏离轨道太多。
如此一来,他们的半雨胎可能经受更多磨损,接下来就看他们的控制能力了。在不暴露防守破绽的情况下,他们可以偏离行车线进入赛道潮湿的部分「找水」,利用积水物理降温,缓解轮胎的耗损。
一个假设,如果后面那场大雨根本不来,他们完全可以把排水纹路磨平,半雨胎当作光头胎来用,一跑到底。
然而,陆之洲不这样认为。
他认为大雨会来,从山脊远处的积雨云来看,估计雨量不小,倾盆而下。
再抬手感受一下风向和风速起风了。
这和前半场比赛的情况不同,一直都是微风习习的赛道现在能够感受到明显的大风,积雨云正在朝赛道靠近,这意味著大雨的来临时间可能比预期早一些,天气预报的监控应该很快就能够给出答案。
所以,他需要保存自己半雨胎的状态。
不仅是为了抓地力而已,他需要那些排水纹路尽可能完整,因为他也无法确定雨量是否超出半雨胎的承受范围,如果雨量真的太夸张,为了比赛安全,他们可能迫不得已还是需要进站更换全雨胎。
对此,陆之洲不准备赌博,因为巴西大奖赛的整个周末,幸运女神似乎都拒绝站在他的身后。
如果主要目的是保护轮胎,整个驾驶风格和方式就必须调整,放慢节奏;那么,代价就是承受来自身后的压力,但对陆之洲来说,他担心的不是后面,而是和前面领先集团的差距。
显而易见地,前五名赛车正在试图跑出干线,汉密尔顿正在稍稍提速,此时陆之洲放慢节奏的话,差距很快就会被拉开,对于剩余比赛来说,不管是轮胎还是策略,他的操作空间都会被急剧压缩。
保护轮胎的同时又保持节奏,怎么做?
雨中行车线,正如塞纳一样。
下雨状态下,雨水流动、水膜滑动,赛道状态一直变化,尤其是英特拉格斯,这里起伏不定的路况增加诸多变数,抓地力始终处于变化的状态。
像汉密尔顿他们那样坚守一条行车线,利用速度和温度跑出一条干线,如同愚公移山一般,这是一种办法;而如同塞纳那样,主动离开安全区域、舒适地带,依靠绝对车感寻找时隐时现持续变动的抓地力,不断冒险不断探索,挑战极限,跳出盒子,推开全新世界的大门。
此时,陆之洲就是这样做的。
一边,在动态之中寻找抓地力,尽可能跟上前面领先集团的节奏;一边,在湿地和水膜之中减缓轮胎的耗损,在一圈一圈的推进里累积微不可见但至关重要的优势,为后续比赛的策略和对决创造空间。
赌博吗?冒险吗?
的确如此!
当其他人开始寻找干地行车线的时候,他却毅然决然地在湿地里狂奔,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前方一片地雷区,明明汉密尔顿他们已经清理出一条安全通道,博塔斯他们正在齐心协力地确保通道安全,允许后面所有人一起顺利通过;偏偏陆之洲又闯入那空旷辽阔的区域,在刀尖上翩翩起舞。
这确定不是疯子吗?
但这不是冲动更不是鲁莽,而是混乱局面里的随机应变,当命运之神和全世界的概率都站在自己对面的时候,挑战自己的极限,试图牢牢抓住那0.01%的微弱可能性,在混乱和缝隙之中创造奇迹。
奇迹,不是依靠等待就能够等到的。
即使是对陆之洲来说,这也是一次疯狂挑战,因为赛道行车线正在渐渐显露出来,留给他的操作空间越来越狭窄。
一圈、两圈————三圈、四圈————
比赛,正在一点一点朝著梅赛德斯奔驰期待的方向发展一直到第三十八圈,也就是陆之洲刀尖狂舞的第五圈,雨点子,毫无预警地落下来。
赛道上,陆之洲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然而,博雷佩勒听到陆之洲无线电反馈的时候,完全没有察觉,从维修墙往外探出去,太阳依旧洒落下来;慢了半拍,博雷佩勒才意识到他看错了方向,不应该是南方,而是北方。
也就是短短不到十五秒二十秒时间,层层叠叠地积雨云覆盖回来,遮天蔽日,天空一下就暗淡无光了,大雨倾盆,电闪雷鸣,恍惚之间只觉得天空破了一个洞,瀑布从天而降,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壮观。
一切,发生得太快,说变就变,堪比泄洪一般,瞬间淹没赛道没有夸张!
刚刚汉密尔顿他们辛辛苦苦跑出来的干线,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止是一层水膜而已,积水快速累积,赛道的排水系统根本来不及瞬间清理雨水,地势较低的地方已经能够体验一把蹚水过河的滋味了。
哗啦啦!
水雾飞溅,在直道之上,半雨胎卷起的水花以喷泉的姿态平地而起,拉起一片水帘洞,从眼前呼啸而过,水声雨声匪夷所思地淹没引擎声,也就是一小会儿,甚至就连胸腔似乎也跟著积水起来一般。
勒克莱尔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尽管内心一直做好心理准备,可能有雨,可能有大雨,但暴雨就这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依旧让赛道上的所有车辆陷入慌乱,视野一片模糊,能见度正在快速缩小。
就在此时,左侧后视镜里毫无预警地钻出一抹鲜亮的红色,刺穿水雾,飞扑而来。
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世界一片混沌。
层层叠叠的乌云将天空的光亮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前一秒依旧是慵懒午后,转眼之间夜幕低垂暮色朦胧,漫天漫地的水雾为视野蒙上一层青纱,若隐若现的微光在潺潺流动的水流里折射出薄薄的光亮,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如同海市蜃楼一般,竭尽全力眺望远方却依旧只能看到朦胧的光影轮廓。
轰隆隆的雨声和水声卷入引擎轰鸣之中持续狂轰乱炸,心脏无法控制地在刀尖之上狂舞,似平随时可能粉身碎骨化为齑粉一般,车轮、悬挂、底盘的震动以电流的姿态传遍全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紧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