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在整个围场打量揣测的自光里,法拉利维修区忘乎所以地开启庆祝模式,他们已经许久许久不曾找到这份激情与热血了,隐藏在跃马红色里的那一份昂扬斗志,似乎在英特拉格斯上空发出了声响。
不止法拉利而已,英特拉格斯看台上的观众也终于反应过来,意识到他们见证了什么,一个个再也按耐不住自己—
倾巢而出!万人空巷!
紧绷、胶著、刺激、惊险,悬念一直持续到冲线的最后一刻,整个英特拉格斯无一例外卷入这场风暴之中,目不转睛屏住呼吸地注视赛道上的交锋,如痴如醉,神魂颠倒。
最后,见证奇迹。
嗡嗡、嗡嗡,耳膜之上的轰鸣持续激荡,全场狂热巴西车迷们集体陷入冲击之中,彻底丧失反应能力—
自「车神」塞纳如同流星一般闪耀夜空坠落消失以来,这片为足球疯狂的土壤就一直在苦苦寻觅下一位巅峰车手,这些年巴西车手来来去去,却始终没有能够征服这些狂热的车迷,也许,汉密尔顿是唯一例外。
2008年,汉密尔顿在英特拉格斯抢走本土希望马萨的车手世界冠军,成为巴西全民公敌,遭遇围剿。
然而,转眼十年过去了,这些年汉密尔顿不止一次两次表示塞纳是自己的偶像,他试图追随塞纳的脚步;2016年,在一场紧张刺激的比赛里,汉密尔顿登顶冠军,慢慢地改变汉密尔顿在巴西车迷之中的印象。
今年,汉密尔顿更是为英特拉格斯制作了一顶特别的黄色头盔,以此致敬塞纳。
马萨退役之后,目前围场里暂时没有巴西车手,而当初亲手掐灭巴西登顶车手世界冠军希望的汉密尔顿反而成为最接近「巴西精神」的继承者,毫无疑问地,他正在成为围场里巴西车迷最喜欢的车手。
又是一年英特拉格斯,又是一年世界冠军争夺战,又是汉密尔顿一一切,似曾相识,当年的马萨演变为现在的汉密尔顿,属于巴西赛车的遗憾,似乎就这样传承了下来。
苦涩、遗憾、唏嘘、茫然,种种情绪塞住喉咙,那种失落和困顿让主场观众的思绪短暂地停滞下来。
然而!但是!不过!
击败汉密尔顿的.是————塞纳吗?
不,不不不,不可能,二十四年过去了,巴西人从来没有放弃寻找塞纳的继任者,但继承伟大谈何容易?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巴西人依旧没有完全认可汉密尔顿就是最接近塞纳的存在,现在却杀出一匹黑马?
但如果不是的话,又应该如何解释—
刚刚结束的这场比赛,跌宕起伏、峰回路转,一场经典的雨战、一场典型的英特拉格斯,在混乱和动荡之中挑战极限,站在悬崖边上完成一曲探戈,完成不可能的任务,在巴西球迷面前上演奇迹。
不管是排位赛刷新英特拉格斯记录的杆位,还是唤醒巴西车迷关于塞纳和普罗斯特糟糕记忆的那次法拉利碰撞,最最重要的是前翼破损前轮爆胎之后依旧拒绝退赛以顽强不屈精神继续战斗的意志力。
种种、种种,对于狂热巴西车迷来说,著实太熟悉,沉睡的记忆瞬间鲜活,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再联想看看这名菜鸟新秀横空出世的征程,来自家里的反对、短短两年三级跳、新秀赛季就加入车手世界冠军的争夺,从摩纳哥到霍根海姆再到新加坡眼前来到英特拉格斯,化腐朽为神奇,扭转乾坤,匪夷所思地驾驭赛车披荆斩棘杀出一条血路,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在刺刀见红的围场发出吼声。
我来,我见,我征服!
所以—难道—真的?
种种思绪,在脑海里汹涌,因为汉密尔顿而落在陆之洲身上的视线,此时再也无法控制,熊熊燃烧起来。
显然,大脑无法给出一个答案,但身体已经顺从本能离开座椅,不管不顾地朝著领奖台方向狂奔。
呼啦啦,宛若瀑布倾泻一般,四面八方的巴西车迷浩浩荡荡地蜂拥而至,那一片鲜亮的黄色熙熙攘攘地拥挤在一起冲破青色的雾气,层层叠叠地将领奖台周围的一小撮法拉利红包围起来,色彩碰撞轰!
演变为热浪,全面爆发。
整个英特拉格斯全面沸腾,一个两个没有理清大脑思绪,却无法控制期待和仰慕的心情躁动不安地等待著,望向道路尽头,等待著那一个身影登场。
七十七号赛车——不是!
四十四号赛车短暂沸腾,却又平复下来,心潮澎湃地继续望向远方,这种感觉这种滋味绝对久违了,心脏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
1989年,霓虹,铃鹿赛道,效力于迈凯伦的塞纳和普罗斯特正在为世界冠军较量,除非塞纳能够登顶冠军,否则其他任何一种情况下,普罗斯特都将加冕世界冠军。
第四十七圈,最后一个急弯,塞纳向内侧猛扑,碰撞,两辆赛车一起离开赛道,陷入砂石区。
普罗斯特立即下车并且退赛,而塞纳则要求赛道工作人员推车启动,继续比赛。
尽管塞纳的赛车前翼受损需要进站修复,但出站之后塞纳依旧开启车神模式,率先冲线,赢下冠军。
然而,比赛结束后,FIA赛事干事经过讨论,认为塞纳重返赛道的时候,重新启动发动机得到了帮助,属于违规,被取消冠军,最终亚历桑德罗—纳尼尼递补成为那一站赛事的冠军。
毫无疑问,这是塞纳和普罗斯特职业生涯的经典战役之一,一直到现在依旧为人们津津乐道。
最终,普罗斯特赢得了那一年的世界冠军,并且在下一年转投法拉利。
将近三十年过去,巴西车迷又再次见证这样一场跌宕起伏峰回路转的比赛,但这次不同他,夺回了本来就应该属于他的冠军!1990年的那一个遗憾,似乎在此刻终于圆满。
然后,二十二号赛车出现了,人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亢奋和雀跃,欢呼声冲出喉咙,一点一点汇聚,伴随赛车的徐徐靠近持续走高,可以明显察觉到气温攀升热浪滚滚,就连赛道工作人员也全部聚集而来,用力拍打身边的任何物体制造声响。
一直到那个身披红色战袍的身影离开座舱,站在赛车上,如同站在世界之巅,所有欢呼所有呐喊正准备释放爆发的时刻,一缕金色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笼罩在那个身影之上。
神圣!耀眼!
宛若神只降临。
尽管雨已经停了,但青色的云层依旧布满天空,始终看不到太阳,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微光里,一直到现在,撕破阴霾,金色阳光将一切阴郁和哀伤全部驱散,似乎终于迎来苦苦等待的新纪元。
整个世界全部陷入震撼,在错愕和震惊之中丧失语言能力,万籁俱静,只有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在耳膜之上持续轰鸣,提醒著他们正在见证什么,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控制灵魂深处顶礼膜拜的冲动。
周围一切遁入阴影里,那些声音那些动作那些身影全部都不再重要,那束天光将全世界的焦点聚集而来,隐藏在头盔里的脸庞看不清楚,以至于令人恍惚入梦,难以分辨自己正在见证的是海市蜃楼还是神迹。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任何一点声响也没有任何一点动静。
一直到,陆之洲高高举起双臂,整个人腾空而起。拳头狼狠砸向天空,那束天光宛若光环一般在身后闪耀,这一下打破束缚引爆全场,在喉咙里打转盘旋的呼喊再也控制不住冲了出来。演变为一股汹涌力量井喷而出。
啊!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世界,在这一刻定格,刹那演变为永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节节攀升!全面释放!
丧心病狂,理智全部在那一缕天光里燃烧殆尽,澎湃的激情源源不断地井喷而出,似乎灵魂深处的能量也全部苏醒,爆发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狂热,那一片浩浩荡荡的鲜黄色终于唤醒了生命力。
一切,因为那一抹红色!
啊啊啊!啊啊啊!
陆之洲在嘶吼在咆哮,结果被眼前汹涌澎湃的黄色海洋吓了一跳,滚滚气浪扑面而来,以至于他几乎就要被托举著腾空而起飞翔起来,他不由微微一愣怎么回事?
这里是英特拉格斯,对吧,他人生里第一次抵达这片土地,所以眼前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陌生的空间,熟悉的世界,因为赛车,他们血脉紧密相连,在热血和激情之中寻找到了情感共鸣。
懵懵懂懂、迷迷糊糊地。陆之洲冲向人潮,伸出右手一一击掌,人浪汹涌,眼前这片浩瀚的黄色海洋因为陆之洲而重新赋予生命力,因为塞纳告别人间之后沉寂多年的那片海洋,又再次出现在了英特拉格斯!
蔚为壮观!
人潮汹涌,因为陆之洲一个最简单的动作而陷入狂热,可以看到浩浩荡荡的人海前仆后继地沸腾起来。
陆之洲一路狂奔一路击掌,卷著滚滚热浪持续前行,一直到法拉利工作人员熙熙攘攘拥挤作一团的位置。
一个两个再也控制不住激动,脑海里的狂热一股脑地宣泄而出,欢呼著、尖叫著,跳跃著。
「好样的!」
「冠军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与伦比!无与伦比!」
甚至阿里瓦贝内也没有例外,暂时放下分歧和矛盾,张开双臂给了陆之洲一个拥抱,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感慨万千、热血沸腾。
他不由想起一年前马尔乔内所说的话语,未来你会开始依赖他的。
不要说一年前了,即使一个月前他也依旧拒绝相信,他的职业生涯命运可能掌握在这个年轻人手中。
「史诗级的胜利。」阿里瓦贝内拍拍陆之洲的头盔,难得一见地给予了赞誉。
不止法拉利而已,媒体记者也全部纷纷感谢陆之洲感谢陆之洲以力挽狂澜的表现延续冠军悬念,对于媒体来说,这个赛季简直不能更加精彩更加刺激。
2018年巴西大奖赛全部落下帷幕,陆之洲、汉密尔顿、博塔斯分列前三,携手登上领奖台。
梅赛德斯奔驰————还是强大,在如此困境如此混乱里,依旧站稳脚跟,如果不是陆之洲如有神助的表现,比赛结果可能还将不同,两位车手双双登上领奖台,这也意味著在车队冠军积分榜上重新拉开差距。
目前,汉密尔顿领先陆之洲三分,梅赛德斯奔驰领先法拉利十二分。
换而言之,一切皆有可能。
一切的一切,全部将有阿布达比决出胜负。
在他们身后,维斯塔潘第四、里卡多第五、勒克莱尔第六,尽管勒克莱尔遗憾错过领奖台,但仅次于御三家的表现、继续刷新索伯本赛季的最佳成绩,再次证明他的天赋与才华,在今年的新秀狂潮里,稳稳当当地占据第二把交椅。
面对如此局面,媒体怎么可能不发疯?
前有冠军争夺刺刀见红,后有车手席位的混乱推向全新巅峰,临近赛季结束,这一场大戏终于即将迎来激动人心的大结局,媒体记者一个两个都在摩拳擦掌,急不可耐地准备迎接华山论剑的赛季终局。
一切,必须感谢陆之洲!
结束赛后的一系列手续,陆之洲拿著水壶正在咕嘟咕嘟往喉咙里灌水,英特拉格斯的消耗完全不逊色于新加坡,断断续续的大雨对于身体和精神提出双重考验,他再次体验了一把掏空洪荒之力的感受。
预料之外但情理之中的是,车手们也一个个找上门—
毫无疑问,陆之洲就是今天下午英特拉格斯最闪耀的那个焦点。
第一时间,勒克莱尔上前给了陆之洲一个大大的拥抱,重重地拍了拍陆之洲的后背,忍不住连连感叹。
「疯子,你就是一个疯子。」
陆之洲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夸奖。」
勒克莱尔满脸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正准备叶槽两句,却注意到从后面冒出来的梅基斯。
梅基斯正好和勒克莱尔的目光接触在一起,顺势切入话题,「介意我借用一下之洲吗?」
勒克莱尔点点头,「用完记得分类,这是不可回收垃圾。」
一句调侃,让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陆之洲摊开双手,「夏尔,你暴露我是永动机的身份,这不友好,太不友好了。」
正在旁边喝水的阿隆索一下没有忍住就喷了出来,其他车手全部哄笑起来,气氛好不热闹。
梅基斯拉著陆之洲离开视线,返回法拉利休息区。
一路上,欢呼、庆祝、恭喜的人潮源源不断,梅基斯也没有打断,一直站在旁边一脸欣慰地欣赏这一切,一直到他们进入休息区,将所有喧嚣和嘈杂留在后面,陆之洲看到自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那赫然是阿里瓦贝内的办公室。
陆之洲可以预料到,在进入混合采访区之前,车队需要叮嘱两句,他以为这就是梅基斯找他的目的。
但现在看来,阿里瓦贝内居然准备亲自出马。
梅基斯看著陆之洲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在喉咙里打转,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表达—
今天发生的情况著实太多太多,即使是梅基斯也有些吃不消。
最后还是陆之洲拍拍梅基斯的肩膀,一脸坦然,「放松,我会温柔的。」
梅基斯一脸无语,这让陆之洲嘴角上扬起来,步履轻盈地推门进入办公室。
梅基斯看著陆之洲笔挺的脊梁和从容的脚步,刚刚还略显疲惫的膝盖现在又重新打直起来,似乎做好战斗的准备,高高悬起的心脏还是稍稍放松些许。
然而,梅基斯依旧没有离开,留在办公室门口,双手盘在胸口,脸色凝重,似乎做好随时冲进去的准备。
此时,弗兰基佩妮从另一侧走来,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却谁都没有开口,弗兰基佩妮也依靠著墙壁,沉默下来,默默地守候在门口。
推门进入办公室的陆之洲,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脚步明显一顿一眼前的景象,和想像之中不同。
维特尔也在。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阿里瓦贝内准备让他们握手言和吗?还是准备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地就此揭过?
陆之洲笑了,不,没有可能。如果阿里瓦贝内真的怀抱这样的主意,那就只能说,他还是太天真了。
显然,惊讶的人不止陆之洲而已。
本来正在和阿里瓦贝内对话的维特尔听到敲门声,转身看向门口,眼睛里写满错愕,尤其是在看到陆之洲的那一刻。
愤怒。懊恼。羞愧。不安。郁闷。憋屈。种种情绪一股脑地蜂拥而上,三言两语根本无法简单描绘。
短短刹那,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空气明显凝滞了一下。
然后,维特尔开口了一「见鬼!你知不知道怎么开车!不知道的话,滚回F2打磨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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