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蕴含着无尽暴怒狂躁,以及一丝惊惶的嘶哑咆哮,如同受伤濒死的凶兽,从柯沐青的咽喉中迸发出来,直冲云霄。
他不再使用精神冲击,而是用这最原始、最暴戾的方式,宣泄着内心积郁的怒火与那悄然蔓延的不安。
陈斐和曹菲羽这配合默契无比的攻击,终于让这头被怨念和狂暴力量支配的魔物,清晰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明明拥有了压倒性的力量,却像是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料敌机先,每一次发力都感觉滞涩不畅。
体内那澎湃的力量不仅没有带来碾压的快感,反而越来越像一匹即将脱缰的野马。更让他愤怒且无力的是,自己周身上下,仿佛到处都是破绽。
无论他如何调整发力,如何变动招式,甚至下意识地将力量汇聚点、防御薄弱处进行转移隐藏,对面那个女剑修,总能精准无比地找到新的、更让他难受的点进行攻击。
这种感觉,让他憋屈,让他狂怒,更让他心底生寒。
柯沐青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被对方这样一点点削弱、干扰下去,他体内那本就躁动不安、越来越难以控制的太苍境后期力量,迟早会彻底暴走。
届时,不需要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被这无法驾驭的狂暴力量从内部撕碎。
死亡的阴影,悄然缠上了柯沐青那被怨念充斥的心头。
这阴影并未让柯沐青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其骨子里最凶残、最原始的兽性。
既然技巧、变化、防御都被对方克制,那就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打破这个僵局。
“砰!”
柯沐青那巨大的石质手掌,五指如同铁箍,猛地扣紧了手中那面怨灵巨盾的后方握柄,手臂上青黑色筋络暴起,将盾牌死死固定在身前。
然后,柯沐青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如同一张拉满的巨弓,周身黏稠的黑气疯狂向内收缩凝聚。
下一瞬,他没有挥盾,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而是将盾牌如同一面巨大的攻城锤般顶在身前。
“轰!”
脚下地面轰然炸裂,碎石混合着泥土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柯沐青那重若山岳的庞大魔躯,将全身的力量以及那沸腾的近乎失控的魔气怨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双腿,然后合身,朝着正化作剑光袭来的曹菲羽,猛烈无比地撞击而去。
这是最野蛮的冲撞,是以身为锤,以盾为锋,将所有的变化、后路全部抛弃,只追求极限力量与速度的毁灭性一击。
他要用这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强行撞碎曹菲羽的剑光,撞碎她那烦人的灵动,撞碎眼前这令他不安的一切。
空间被恐怖的速度挤压,发出凄厉无比的音爆。
柯沐青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的黑色波澜,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无数碎石尚未接触其本体,便被那狂暴的气压碾成齑粉。
这一撞之威,比之前任何一次盾击,都要刚猛暴烈,一往无前。
面对这挟山超海般冲撞而来的恐怖攻势,曹菲羽瞳孔微缩,瞬间便看出柯沐青这是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一击。
曹菲羽前冲的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陡然由极动转为极静,再由极静化为灵动无比的飘退。
就仿佛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落叶,身形说不出的轻盈曼妙,与柯沐青那狂暴刚猛的冲撞形成了鲜明对比。
曹菲羽手中那柄清亮长剑并未收回,反而在身前剑尖轻颤,每一次颤动,都有一点凝炼到极致的银白色剑元被激发而出。
并非直刺,而是化作一圈圈如同水波涟漪般的剑元冲击,连绵不绝地迎向那面如同恒星般冲撞而来的漆黑巨盾。
“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如同春冰融化的轻柔声响。
那一圈圈银白色的剑元涟漪,撞在盾牌上,并未被盾牌蕴含的恐怖力量瞬间震碎,反而消解着盾牌前冲的磅礴动能。
每一圈涟漪,都让盾牌前冲的势头减弱一分,让柯沐青那庞大的身躯感受到一股反向的柔韧拉扯力。
柯沐青这含怒一撞,就像巨锤砸入了深不见底的泥潭,力量被不断地分散吸收,导引向虚空。
柯沐青本是猛烈前冲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变慢,空有一身毁天灭地巨力,却无处着力,难受得几乎要吐血。
就在柯沐青冲势被阻身形微滞,曹菲羽如同柳絮般向后飘荡的身形,毫无征兆地骤然一顿,紧接着,她右脚向后,轻柔地踏在虚空之中。
曹菲羽整个人借助这一踏之力,速度在刹那间飙升到极致,化作一道比之前袭杀时更加璀璨的银色惊虹,反冲而上。
天降·破军!
曹菲羽眸中银芒暴涨,长剑之上,所有光华内敛,唯余剑尖一点光芒,带着无物不破的决绝意志,刺向了柯沐青手中那面漆黑巨盾的最中心,也是理论上防御最强的盾心。
曹菲羽并非不知此处防御最强,但此刻,柯沐青冲势被阻,气息紊乱。
更重要的是,陈斐洞察到其力量核心流转至盾心时,因之前的紊乱和此刻的凝滞,出现了刹那的空洞。
攻其最强,亦能破其最强!
这是自信,更是对陈斐判断的绝对信任。
“轰!”
剑尖与盾心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以接触点为中心,一股混合了漆黑、银白、暗红三色的环形冲击波,如同被压抑到极致后猛然爆发的火山,轰然炸开,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遗迹地面如同被无形的巨犁狠狠犁过,掀起厚达数里的土石巨浪,更远处的残垣断壁,在这股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处于爆炸中心的曹菲羽,首当其冲。
即便她这一剑凝聚了全身之力,借势而发,但正面硬撼柯沐青盾牌最强点,承受的反震之力依旧恐怖绝伦。
她那前冲的身形,在碰撞的瞬间,明显地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前冲之势为之一滞。
她持剑的右臂衣袖瞬间化作齑粉,露出莹白如玉微微颤抖的手臂,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而下,嘴角也溢出了一缕鲜红。
但,也仅仅是一顿。
下一瞬,曹菲羽眼中银芒更盛,喉咙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仿佛将胸中所有郁气与战意尽数吐出。
曹菲羽娇躯微旋,以精妙到毫巅的身法,将剩余的反冲之力尽数化去,同时脚下连点,人随剑走,竟是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继续朝着前方冲去。
再看柯沐青,在曹菲羽那一剑之下,他那顶在身前的怨灵巨盾,盾心位置,竟然被刺出了一个深达数寸,边缘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的凹陷。
银白色的剑气如同附骨之疽,在凹陷处流转侵蚀。
而更让柯沐青难以置信的是,从盾牌上传来的那股恐怖劲道,竟然穿透了盾牌的防御,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他握盾的右臂,并顺势冲入了他的胸腔。
“呃啊!”
柯沐青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惊怒的闷吼,他那重若山岳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三大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边缘布满裂痕的脚印。
柯沐青体表那黏稠的护体黑气剧烈翻滚,体内那股本就难以驾驭的太苍境后期力量,被这一剑彻底搅乱,在体内横冲直撞,让他魔躯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战机稍纵即逝,曹菲羽岂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她眼中那银白色的光芒,此刻炽盛如同两颗小型的太阳,那是剑心通明,战意沸腾到极致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