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恆仍有些不敢置信,问:“师父,他真的是意外来到心园的吗”
“不然呢”李缘反问:“我连他的具体姓名都不知晓,更何况你师妹。阿毅介绍来的保安队长,说是知根知底,又有军方背景。如果是信不过的人,他会派来保护他唯一的独生子他信得过的人,我们又岂会怀疑还是你信不过我信不过小婉”
肖恆连连摇头:“怎么会!我是觉得怎么会这般凑巧……十几年杳无音信,人海茫茫,我们从南搬到北,足足隔了大半的祖国——竟还能再次遇见。”
说到此,他无奈又烦躁揉了揉太阳穴。
“不说起还好,一说起我就忍不住头痛。”
李缘低低嘆气,道:“倘若你知晓该怎么办,头脑清晰,调理分明,何至於会头痛。说到底,你一直夹在老母亲的孝道和妹妹的痴心深情中间,茫然不知所措,只会一味儿躲避逃避。你不主动处理,自然没任何处理方案。没处理方法,不知道该怎么办,心头能不乱头能不痛”
“痛得很。”肖恆难受闭上眼睛,依偎在李缘的身边,“师父,小婉两口子说……他们是有缘分的。”
“他们没说错。”李缘道:“时隔十几年,离了上千里远,还能重聚再会,不是有缘又是什么”
肖恆摇头:“我没见著他,也不想见他。”
“可你妹妹想。”李缘皱眉提醒:“小沫想了他十几年了,也等了她十几年。你忍心她一直等下去你忍心她没法跟相爱的人在一起你的爱人去世了,你的心也跟著去了。可小沫深爱的人仍在,而且就在跟前。你忍心她再次崩溃,忍心看她再疯多一次”
肖恆瞳孔震惊,连忙摇头。
“我……我是最疼小沫的。我就她这么一个妹妹,巴不得她能过得好,过得幸福。”
李缘低低嘆气:“你如果真疼她,就该帮帮她。”
肖恆皱眉:“时至今日,我仍没法释怀。”
李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阿恆,他父亲是他父亲,他是他。当年人心动盪,胡乱攀扯,趁火打劫的人比比皆是。过去那么久的事,你不释怀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能回到过去,改变既成事实你能吗”
“……不能。”肖恆答。
李缘嗓音温和:“既如此,何必为难自己,何苦来哉。”
肖恆摇头:“师父,我可以劝自己,可我实在劝不了我妈。她跟我父亲恩爱非常,深情如海。父亲刚没那会儿,要不是我和邻居及时砸门,她早就追隨我父亲去了。她恨袁家,恨他们攀扯害了我爸爸。那时,我一心想要报仇——可我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李缘轻拍他的背,道:“你嘴上说过去的事情就別提了,都让它们隨风去。如果袁重山没出现,你和你母亲都会这么认为。可他偏偏出现了,而且被小沫给瞧见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不会插手。你母亲如果不介意的话,她不用打小沫,转而打到你身上。话可以说得轻巧,想要说到做到,却不是那么容易呀。”
“太难了!”肖恆苦笑摇头:“我……我是想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心疼小沫,更怕她会因此又犯疯病。但我也气恨袁重山。他为什么还要出现为什么还要让小沫瞧见他他不出现的话,我们的生活仍会平静如水,仍能安安稳稳过下去。”
“可他偏偏出现了。”李缘幽幽嘆气:“天意如此呀!”
肖恆嗓音低哑:“师父,小沫真的很可怜……我心疼她,可我不敢忤逆我妈。自我爸去世,她的身体就一年不如一年。这些年她几乎都瘫痪在床。来了京都后,她的日常生活根本离不开保姆照顾。说句不好听的,她所剩的日子不多了。我——我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让她担心发怒。”
李缘皱起眉头,问:“她怎么那么快知晓小沫说漏嘴了”
“是。”肖恆答:“小沫的情绪跟平常截然不一样,仿佛突然注入了活力一般,激动得近乎兴奋,一个劲儿说话说话。我妈很快察觉到异常,追问之下得知了昨天的事。”
李缘关切问:“她身体怎么样没气著吧”
“又病倒了。”肖恆嘆气:“气得一个劲儿大喘气,甚至还动手打小沫。她的身子骨那么差,哪里扛得住这样的情绪波动和行动,直接晕了过去。”
李缘追问:“现在是谁在照顾她”
“保姆。”肖恆解释:“我跟小沫说了,这两天儘量別往我妈的身旁走动,省得又惹她生气。”
李缘想了想,问:“袁重山那边呢你不愿见到他”
“不想见。”肖恆冷沉著脸,“没什么好见的。”
李缘忍不住问:“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见小袁吗”
肖恆的语气带著一丝烦躁,反问:“师父,难道我见了他,就能解决问题”
“见了,就有这个可能。”李缘嗓音醇厚如酒,“不见,一味儿逃避,肯定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