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春堂的小佛堂中，檀香袅袅，青花瓷缸中的冰正缓缓融化。
“荣太妃已经去了诚亲王府，宜太妃过些日子也要去恒亲王府荣养了……”
“倒是和太妃还不到五十，自然是要缓一缓了……”
“惠太妃可怜，只能终老宫中了。”
萨仁絮叨着宫中的这些个老姐妹，“王妹妹也已经被尊为太妃，住进了寿康宫。等满五十岁，说不准也能去儿子府上颐养天年。”
“哦，对了，八贝勒已经封了廉亲王，皇帝仁厚，你放心便是。”萨仁笑呵呵地说。
舜英心道，拉倒吧！要不是年羹尧作死，雍正原本是打算先收拾八爷党的！
“是福是祸，都是他自己选的。”舜英淡漠地说。
宣太妃一怔，“你的意思是，八贝勒封王，竟不是喜事？”
“不过就是暂时安抚罢了。”舜英撇了撇嘴，“等料理了年羹尧，皇帝就该磨刀霍霍向兄弟了！”
宣太妃脸色一紧，“不会吧？皇帝素来仁厚……”
雍正仁厚……听听，多像是反讽啊！
舜英没忍住“噗嗤”笑了，“你就等着瞧吧！廉亲王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九贝子一样落不得好！”
宣太妃一怔，她忽的想起日前，宜太妃落泪不止的模样了……她当时还以为是喜极而泣，如今想来，竟是她愚钝了。
“不打紧，前朝的事儿你无需理会。”舜英淡淡地说。
宣太妃怅然若失，“昔年他们俩可都是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阿哥……”
殿外毒辣的日头已经渐渐西垂，青花瓷大缸中的冰块缓缓融化着…
小佛堂内清凉宜人，舜英的目光落在萨仁苍苍鬓角，心中喟然，“以后我大约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熟悉的旧人愈发老去，又是何必呢？
宣太妃整个人呆住，良久眼圈微微湿润，“是了，成了仙的人，哪里能动不动就下凡？”——保不齐舜英便是偷跑下来的呢，若是被发现，说不准还要受罚呢！
宣太妃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扬起笑容道：“放心吧，我好着呢。身子骨康健，能吃能喝的。你安心在天上呆着，我肯定长命百岁。”
一时间，舜英心底竟有些酸涩，“萨仁，你……保重。”
宣太妃重重点头。
舜英再度贴上隐匿符，御剑而去。
临走前，去钮祜禄家看了琼芳和兰藉一眼，不消说，又比三年前老去了许多，不过都身子健康，儿孙满堂。
华美的画舫在云端划过，舜英歪在香榻上，缓缓饮着灵酒。
嫖姚与婵娟将芥子空间的绫罗绸缎取出，堆成一座小山，舜英亦只是略略点头，“都收起来吧。”
婵娟有些不解：“是京城的锦缎不合主人心意吗？”
舜英轻轻摇头：“你们挑的锦缎美轮美奂，只是我这会儿子没心情。”
碧落立刻冷冷横了嫖姚与婵娟一眼，“没见主人心情不好么！没点眼力劲儿，一边安安静静呆着去！”
婵娟眼睛瞪圆，腮帮子都气鼓鼓的。
舜英扶额，又来了，这个碧落，一有机会就争宠！满脑子就没点别的玩意儿了！
“你也给我安静！”舜英没好气地对碧落嗔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