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不了场?”
赵建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几步冲到那个装钱的铁皮盒子前,手都哆嗦了。
这可是证据。
只要这盒子一开,里面全是钱,林晚意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王主任!您看好了!”
赵建国大吼一声,手指抠住盒盖,猛地一掀。
“哗啦!”
盒子开了。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没有大团结。
没有硬币。
只有一堆花花绿绿的纸条,还有几个煮熟的……红皮鸡蛋?
赵建国傻了。
他把盒子底朝天倒过来,使劲抖了抖。
除了鸡蛋皮,连一分钱钢镚都没有。
“钱呢?”赵建国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转头冲着林晚意吼,“你把钱藏哪了?那些买衣服的钱呢!”
林晚意放下茶缸,慢悠悠地站起来。
她走到石桌旁,从那堆布料
“啪!”
她把本子往王主任面前一摔。
“王主任是吧?识字吗?自己看。”
王主任黑着脸,捡起那个本子。
这哪是什么账本。
这就是一本流水账。
第一页写着:刘嫂,裁布三小时,换鸡蛋五个。
第二页写着:张家妹子,洗鸭毛十斤,换老母鸡一只(预支)。
第三页:李家嫂子,车线五件,换猪肉票半斤。
翻到最后,全是这种记录。
没有“元”,没有“角”,全是鸡蛋、肉票、棒子面。
王主任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是什么意思?”他拿着本子抖了抖。
“这叫互助。”
林晚意指了指院子里那些吓得发抖的军嫂。
“这些嫂子,男人都在部队里流血流汗,保家卫国。她们在后方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紧巴。”
“我家里条件稍微好点,拿点鸡蛋、拿点肉出来,请嫂子们帮我做点针线活,改善一下大家伙的伙食。”
林晚意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王主任。
“请问王主任,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拿鸡蛋换力气,这也叫投机倒把?”
“难道非要让军嫂们饿着肚子,才叫光荣?”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王主任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年头,谁敢说不让军属吃饭?
赵建国急了。
他跳脚指着那堆羽绒服:“你放屁!那你卖给学生的衣服呢?那可是收了钱的!”
“那是代加工。”
林晚意回答得滴水不漏。
“同学们自己出布,自己出鸭毛。我收点手工费,换成鸡蛋分给这些干活的嫂子。”
“我一分钱没落进自己口袋,全进了大家的肚子。”
她转身看着刘嫂。
“刘嫂,你说,我给你钱了吗?”
刘嫂这会儿反应过来了。
这哪是查抄黑窝点啊,这是要砸大家的饭碗啊!
要是林晚意被抓了,那下周的五花肉找谁要去?
“哇——”
刘嫂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
“没给钱啊!真没给钱啊!”
“我家那口子腿断了,家里揭不开锅,三个娃饿得嗷嗷叫。多亏了晚意妹子给的那只鸡,才没把人饿死啊!”
这一嗓子,把其他军嫂的情绪都带起来了。
张家妹子也抹着眼泪站出来。
“王主任,您去我家看看,米缸都见底了。我们就想凭力气挣口吃的,这也犯法吗?”
“就是啊!难道让我们去喝西北风?”
“你们不去抓坏人,跑来欺负我们这些军属孤儿寡母,还要不要脸了!”
一时间,院子里哭声震天。
十几个军嫂围着王主任,唾沫星子喷了他们一脸。
王主任被吵得脑仁疼。
他看着这群衣衫破旧、满脸菜色的军嫂,再看看手里那个“鸡蛋账本”。
这事儿,没法办。
抓?
抓谁?
把这满院子的军属都抓回去?
王主任狠狠瞪了赵建国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黑窝点?这就是你说的巨额交易?”
赵建国慌了。
他擦着脑门上的汗,结结巴巴地辩解:“主任,您别听她忽悠!这衣服……这衣服肯定卖钱了!她那衣服卖得那么贵……”
“贵?”
林晚意冷笑一声。
她走到角落,从地上捡起一件灰扑扑的棉大衣。
那是刚才赵建国进门时,特意扔在地上的“样品”。
“赵经理,这就是你们供销社卖不出去的棉大衣吧?”
林晚意把棉大衣拎起来,往赵建国怀里一扔。
“你自己摸摸。”
“死沉死沉的,里面的棉花都是陈年的黑心棉,硬得跟石头一样。穿在身上不暖和,还压得人喘不过气。”
接着,她又拿起一件刚做好的羽绒服。
轻飘飘的,蓬松柔软。
“大家伙都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