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北大农学院图书馆里却是热浪滚滚。暖气片烧得烫手,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纸张味、墨水味,还有几十号人凑在一起发酵出的焦虑。
“怎么会没有呢?”
“借书卡上明明写着在馆啊!”
几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借阅登记册上划拉得哗哗响。
那本《植物遗传与变异学》是苏联原版教材的译本,全系就这一本孤本。李院长说了,期末考试压轴题有百分之三十的分数都在这本书的案例里。
“别找了。”
一道甜腻却带着几分傲慢的声音插了进来。
苏娇娇穿着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手里抱着一摞学生会的文件夹,踩着小皮鞋走了过来。她是系里的文艺委员,也是学生会干事,平日里最看不惯林晚意那副清高的样子。
“那本书,我前天代表学生会借去给宣传部画海报找素材了。”
苏娇娇耸了耸肩,脸上挂着毫无诚意的歉意。
“结果刚才在食堂吃饭,一转眼就不见了。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已经报备给图书管理员赔偿了。”
“赔偿?”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生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孤本!你赔了钱,我们去哪看书?后天就要考试了!”
“就是啊!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周围的同学瞬间炸了锅。
苏娇娇却不以为意,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晚意正坐在那。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起,露出半截皓白的手腕。手里的钢笔在草稿纸上游走,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的嘈杂与她无关。
苏娇娇眼底闪过一丝嫉恨。
听说前几天顾家那位“活阎王”回来了,还升了副师长,在大院里闹得沸沸扬扬。林晚意请了三天假没来上课,大家都说她是回去伺候男人了。
既然心思都在男人身上,还读什么书?
苏娇娇走到林晚意桌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林同学,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听说你这几天都在家陪顾师长,肯定没时间复习吧?本来还想着你能借那本书突击一下,现在书也没了……这次期末考,你这‘系第一’的宝座,怕是要让位咯。”
林晚意手中的笔一顿。
她在试卷的最后一行写下一个句号。
然后,合上笔帽,“咔哒”一声脆响。
“让位?”
林晚意抬起头,那双清凌凌的眸子看着苏娇娇,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让给你吗?”
苏娇娇脸色一僵,刚要发作,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系主任老王夹着一叠试卷走了进来。
“都吵吵什么呢!图书馆是菜市场啊?”
老王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摔,“刚才的随堂摸底测验,成绩出来了。”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围着苏娇娇讨说法的同学们,一个个缩起了脖子。这次测验难度极大,全是超纲题,大家都没底。
“这次测验,大部分同学都不理想!甚至还有不及格的!”
老王板着脸,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窗边,脸上那层严霜瞬间化作了春风。
“但是!有一位同学,不仅满分,而且解题思路比标准答案还精彩!”
老王抽出一张试卷,抖得哗哗作响。
“林晚意!上来拿卷子!”
苏娇娇的脸瞬间绿了。
她死死盯着林晚意。
林晚意站起身,神色淡然地走上讲台,接过试卷。
鲜红的“100”分,在昏暗的灯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老师,”苏娇娇咬了咬嘴唇,不甘心地举手,“林同学这次考得好,是因为这些题都在课本上。但是期末考的大题都在那本弄丢的《遗传学》里,现在书没了,大家都复习不了,这对我们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