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历不明的流言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荣盛内部某些圈层晕染开来。
模糊的截图,暧昧的指控,指向明确——太子的前女友江静知利用荣盛资源哺育自家公司,损害集团利益,蓝山资本的投资可能基于不实信息。
风声很快传到余志超耳中,也自然传到了余夏那里。
荣盛集团顶层董事会会议室,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燕城灰蒙蒙的天际线,压抑得如同此刻室内的空气。长条形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已坐定各位董事及核心高管。
主席位上,董事长余志雄——余志超的族兄,一位面相儒雅但目光矍铄的老者——已然就座,正与身旁的副董事长低声交谈。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气氛却已凝滞。
几位元老级董事眉头微蹙,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列席区域的后排,被安排旁听的中层管理者们正襟危坐,其中就包括品牌部副总监乔友荷。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的深色套裙,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掩饰内心的紧张与隐隐的期待,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
流言是她放出去的,火候差不多了,她期待着今天的会议能掀起一些“波澜”,哪怕只是让那位年轻的太子爷难堪一下,也能为她争取更多的注意力和可能的空间。
门被再次推开,集团总经理余志超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向主席位的堂兄微微颔首,便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紧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妆容精致、身着香奈儿最新季套裙的应婉婷。她并非董事会成员,此刻却以“陪同父亲应文彬董事、学习观摩”的名义,坐在了旁听席靠前的位置,与乔友荷等人隔开一段距离。
她脊背挺直,下巴微扬,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几位神情各异的董事,最终落在投影屏幕的空白处,嘴角抿着近乎完美的忧虑弧度,仿佛真的在为集团的“潜在风险”而悬心。
就在这连旁听席都落针可闻的气氛中,余夏推门而入。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正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步伐稳健,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向主席位的余志雄和父亲余志超致意后,走向自己的座位。目光扫过旁听席时,在应婉婷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平静无波,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掠过乔友荷时,甚至没有丝毫停顿。
应婉婷迎着他的目光,努力维持着镇定,指尖却不自觉地掐住了掌心。乔友荷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心跳漏了一拍。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听取常规汇报,审议既定议题。沉闷的气氛如同逐渐加压的舱室。余志雄主持着会议,余志超偶尔发言,语气平稳。就在议题过半,进入自由讨论环节的间隙,那位与乔友荷私交甚笃、以“老好人”和“关心集团”着称的李董事清了清嗓子,扶了扶眼镜,带着一脸忧国忧民的表情开口了:
“董事长,余总,各位董事,”他语速缓慢,显得字斟句酌,“趁着今天各位董事和高管都在,我有个不成熟的疑虑,想提出来请大家参详参详。”
他刻意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后排列席的乔友荷等人,仿佛在寻求某种无声的共鸣,“近来呢,听到一些……唔,一些市场传闻和内部反馈,当然,也可能是空穴来风。主要是关于我们集团与外部一些……嗯,关系比较密切的创新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
“这合规性、透明度,尤其是定价公允性,是不是需要更加审慎地评估?毕竟,上市公司嘛,关联交易最是敏感,稍有不慎,不仅损害集团利益,更会影响资本市场对我们的信心啊。”
话虽未点名,但“关系密切的创新公司”、“关联交易”这几个词,如同投石入水,瞬间在沉闷的会议室里激起了隐形的涟漪。
所有董事的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投向了余夏。旁听席上,应婉婷的背脊挺直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期待的光,但很快被她垂下的睫毛掩盖。
乔友荷则感到手心微微出汗,既紧张又有一丝扭曲的快意,她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专注、更无辜。她安排的“子弹”,似乎就要出膛了。
压力如实质般汇聚到余夏身上。
余夏却像是没感受到这紧绷的气氛。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姿态放松,仿佛李董事提出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性问题。他抬手,对候在旁边的左佑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左佑立刻上前,操作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