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面郎君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玉扳指,慢条斯理地套回拇指上,满不在乎地撇嘴:“管他是谁!咱们这‘霸王散’,号称天下诡毒之王,只要掺在酒里喝下,便是大罗天尊来了,也得软趴趴地伏地求饶,半分反抗之力都没有!”
毒蝎花闻言,掩唇娇笑起来。
她腰肢款摆,莲步轻移,眼波流转间,媚态里透着一股阴鸷的狠劲,声音柔媚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五弟说的是!不管方才出手的是一个还是两个,只要趁着这药劲,一刀刺进他们的肺管子,管他什么高手,都得去见阎王!管那些有的没的,怕个鸟!”
被称作“笑面狐狸”的掌柜,踱步走到黑脸汉子跟前,弯腰拾起地上的那一枚鸡骨头,指尖微微泛白。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满堂伏案醉倒的众人,眉头紧锁,心里暗忖:这群蠢货,只知道逞凶斗狠,却不知方才那出手之人,内力深厚,身法更是快得离谱,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袭,连面都没露!若不将此人找出来,必是心腹大患!如今大局为重,可不能因一时意气,坏了咱们的大事!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收拾这些人,动作都麻利些!”
一旁的小厮见状,连忙撸起袖子,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凑上前吹捧道:“还是三当家神机妙算!想出这等妙计,让五当家扮成玉面公子,毒蝎花大姐扮作卖酒老妇,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再加上三当家您运筹帷幄,把这‘霸王散’掺进酒里,才让这些人乖乖喝下,醉得人事不省!实在是高!”
小厮和几个伪装成家丁的手下,闻言立刻应诺,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他们搓着手,眼神发亮,快步走到那些醉倒的食客身边,有的伸手去解腰间的钱袋,有的扯下头上的玉簪,动作麻利又粗鲁,嘴里还低声嘀咕着:“这些蠢货,倒是带了不少好东西!”
“赶紧捆起来,别等药效过了,醒过来闹事!”
说着,便拿出早已备好的麻绳,七手八脚地准备将醉倒的众人捆个结结实实。
“今日有缘齐相逢,做件大事聊表福。昨日醉酒来赶路,天昏云暗日已斜,求宿安身无人家。道旁有间河神庙,窝身屈膝石碑后。一夜碑后栖身眠,狭小昏暗但得闲。睁眼风扰偏不倒,耳闻车辕马嘶鸣。绿林响马劫大官,满载风逃路歇脚。只顾忙来修车辕,巨箱费力搬地下。假扮旅商心不平,开箱火把来探查。老身碑后莫作声,抬眼叫声……”
唱腔骤起,破锣似的嗓音裹着三弦咿呀的调子,在人多逼仄的客栈里撞得嗡嗡作响。
窗棂外风雪正紧,卷着鹅毛似的雪片抽打在糊着皮纸的窗上,簌簌作响,将客栈里的气氛衬得愈发凝滞。
那说唱老者佝偻着背脊,一身好几块补丁的灰布棉袄沾着土灰,沟壑纵横的脸上堆着几分憨傻的笑,指尖拨弄着怀里那把老旧三弦,弦柱上缠着褪色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悠。
他不紧不慢地绕着厅中几人转圈,脚下的破布鞋碾过地上散落的花生壳,发出细碎的声响,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似藏着两星寒芒,在众人脸上打了个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