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夜色深沉,唯有马蹄轻响与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缓缓回荡。
这晚,澜春江上,雪飘如絮,大朵大朵的绒雪被朔风卷着,漫天漫地扑落下来。两岸连山银装素裹,噤了飞鸟走兽的踪迹,唯有寒鸦偶尔几声哑啼,旋即又被风雪吞没,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一艘雕梁画栋的双层画舫,正缓缓驶离富阳渡口。
江面上风雪呼啸,白茫茫的雾气与雪沫搅作一团,早已不见半分船踪帆影。
幸好是初冬新雪,寒气尚未刺骨,江水也未结冰,粼粼波光裹着碎雪,载着画舫缓缓前行。
甲板上,已薄薄铺了一层雪霰,踩上去咯吱作响,只是此刻舱内暖意融融,竟无人留意这江上风雪。
画舫上层的厢房内,黄铜火炉烧得正旺,赤红的炭火舔着炉壁,将满室烘得暄暖如春。
镂空的铜炉盖隙间,袅袅升起一缕缕带着松脂香气的青烟,与帐幔间熏笼散出的龙涎香缠作一处,氤氲得人浑身发软。
锦榻之上,猩红帘帷半垂半掩,遮不住榻间两具交颈相缠的精光赤体。
女子青丝如瀑,衬得肌肤胜雪,正是潇湘宫宫主花霜茹;而那拥着她的男子,眉目间带着几分邪魅,竟是蝶门宗宗主花百漾。
二人肌肤紧贴,暖意交融,花霜茹爬伏在花百漾胸前,指尖轻轻划过他肌理分明的胸膛,抬着螓首,一双秋水明眸凝着他,声音柔媚却带着几分凝重:“今回明宣宗派兵马出师撤撤儿山,大捷而归,擒斩敌将巴图蒙克·不花等数十人,北疆终得肃清。前时仁和宫传来消息,说皇帝老子闻讯龙颜大悦,竟在宫中彻夜宴饮,酒过量陡生晕厥。幸得那长春真人以神药吊回一命,只是……听闻这已是皇帝今年的第三次晕厥了。”
花百漾听见,胸膛微微震动,勾起唇角展颜一笑,那笑意里却淬着几分刺骨的讥讽,指尖摩挲着花霜茹光滑的脊背,慢声接道:“听闻宣宗早失了往日勤政之心,竟在惠心殿里设了丹鼎丹炉,遍召天下道士方士入宫,白日里不理朝纲,只围着丹炉转,又是采撷仙草,又是炼制金丹,一心只想着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死。”
“长生?”
花霜茹闻言,神色骤然一黯,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抹惊惧——那是陈家庄目睹长春真人绝世神功烙印,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
她抬手拢了拢散乱的鬓发,声音冷了几分,带着沉沉的忌惮:“那个长春真人绝不简单。我大胆推测,他应该已暗中搜集到了‘东瀛长生果’!再加上他手头秘传的异蝶术全篇,可真是把百年难得一遇的造化都集齐了!如此一来,我等筹谋多年的计划,看来又要推后了。”
“那牛鼻子老道,倒真是有些手段!”
花百漾眸色一沉,搂着花霜茹的手臂紧了紧,沉声道,“宫中的探子,还有其他消息吗?那皇帝老子现在的身体,到底垮到了什么地步?”
花霜茹眉头轻蹙,樱唇微抿,想起探子传回的密信,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的冷意:“听闻那皇帝,已是真真切切中了丹毒!据探子回报,他如今面色青黑,眼眶深陷,往日里龙章凤姿的模样荡然无存;稍一劳累便咳血不止,夜里更是盗汗惊悸,连下床行走都要内侍搀扶。太医们束手无策,只敢暗地里摇头,说他这身子,早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全靠长春真人的丹药吊着一口气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