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坐定,水灵儿便对着妆台上的铜镜发起呆来。
铜镜磨得雪亮,映出一张素净的脸——
她早已卸去了日间的脂粉,乌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许是近来一直在廷益庄养得妥当,境遇安稳,她往日略带清癯的脸颊竟丰润了几分,下颌线条柔和了许多,连眼底的倦意都淡了,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娇憨。
正看得出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日竹林飞雪,漫天琼花簌簌落下,她与虫小蝶相拥而吻,唇齿间的暖意,竟比漫天风雪还要烫人。
一念及此,她耳根倏地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霞。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在心里暗骂一句:没羞没臊的小妮子,原来你也动了春心!
正在这时,她才缓缓回过神来,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妆台一角,竟搁着一件奇怪的物事。
那是一块褐色令牌,材质似是西北大漠的胡杨木,触手温润,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寒之气。
令牌顶端,雕琢着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头像,獠牙外露,双目圆睁,栩栩如生得令人心悸。
鬼头之下,赫然刻着三个遒劲的大字——鬼煞令!
“咚”的一声,水灵儿心头猛地一跳,握着灯台的手微微一颤,灯花险些溅出来。
恰在此时,灯影摇曳间,窗外忽有一个身影俏立,银铃般的笑声穿窗而入,咯咯作响,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娇媚与戏谑。
水灵儿霍然抬眸,望向窗外。
只见那女子斜倚在雕花栏杆上,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鬓边的珠花,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栋二层屋舍。
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石榴红的曳地长裙,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在夜色中如一团跳动的火焰。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天生的勾魂意味。
琼鼻挺翘,唇瓣涂着胭脂,笑起来时,唇角会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平添几分妩媚。
她身姿绰约,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纵使只是倚着栏杆,也透着一股说不尽的风流韵致,一举一动,皆能牵动人心。
再看那间二层屋舍,当真是富丽堂皇,全然不似寻常武人的居所。
朱红的廊柱雕梁画栋,刻着百鸟朝凤的纹样,廊下挂着两盏羊角长灯,灯上糊着鲛绡,映得周遭一片暖光。
屋檐下摆满了各式花草,耐寒的梅枝已绽出点点花苞,水仙开得正盛,素白的花瓣衬着嫩黄的花蕊,暗香浮动。
窗棂上糊着天青色的窗纸,隐隐可见屋内的绣帘流苏,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精致与温婉。
“哼!”
屋内,水灵儿的冷哼声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冰寒的怒意。
话音未落,“咻”地一声锐响,一枚金钗破窗而出,直取窗外女子的面门!
那金钗打造得极为精致,钗头嵌着一颗明珠,此刻却成了凌厉的暗器,势如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