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鼓启天机》(2 / 2)

数息之后,尘埃落定。那威严诡谲的九蛇托星盘法器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悬吊在原来位置的一件物事——那竟然是一面巨大无比的、造型古朴中带着几分稚趣的青铜拨浪鼓!

鼓身便是原来的底座所化,光滑圆润,泛着柔和的青铜光泽;鼓面则由那巨大的星盘转化而成,上面的星辰铭文依旧清晰可见,却似乎活了过来,随着光线的变化微微流转,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而原本那九条狰狞的青铜蛇,则化作了连接鼓身与鼓面的、可以旋转的执柄,蛇首巧妙变成了固定鼓槌(由蛇信所化)的支架,两个小巧的鼓槌(由蛇眼所化)自然垂落,鼓槌上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整个拨浪鼓虽然材质仍是青铜,线条却柔和了许多,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灵动之气,让人很难将它与之前那诡异的法器联系起来。

这一幕,让所有在场之人,包括博闻强识的老三澹台墨、精通机关的老二澹台战,全都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谁能想到,那看似邪恶强大的巫术法器,其真面目,竟是一面需要摇动发声的拨浪鼓!而且,其变形的机关如此精妙,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显然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澹台星可不管大人们的震惊,她看到这么一个巨大的“玩具”,眼睛都亮了,高兴得拍手跳了起来。她跑到拨浪鼓旁,仰着小脸,看着那对她来说略显粗大的青铜鼓柄,踮起脚尖,双手紧紧握住。“哇,好大的拨浪鼓!”她兴奋地喊道,然后用力摇动起来。

“咚隆……咚隆隆……”低沉而悠扬的鼓声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并不震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的心底。更神奇的事情随之发生!随着鼓声响起,鼓面上那些星辰铭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沿着玄奥的轨迹加速流动,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道道金光投射到祭坛高高的穹顶之上,竟将穹顶当作幕布,清晰地映照出一幅庞大、精密、正在缓缓运转的星空图!星辰闪烁,轨迹分明,每一颗星星的位置都精准无比,正是失传已久的南宫氏独门星象图!

“快看!紫微垣!帝星之侧!”老三澹台墨最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指着穹顶星图的一处关键位置。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代表皇权的紫微帝星周围,辅星、弼星环绕,光芒璀璨,然而,在一个本应有重要星辰镇守的方位,却明显空缺了一块,使得那片星域显得有些黯淡失衡,就像一块完美的拼图少了最重要的一块。

几乎同时,澹台星腰间悬挂的那方自幼佩戴的虎符(仿制品),似乎与星图产生了感应,微微发热,尤其是虎符边缘那个她幼时不懂事啃咬留下的可爱牙印处,竟也泛起了淡淡的、与星图同源的金光!而那星图空缺的位置,其形状与大小,恰好与这虎符的轮廓,尤其是那牙印的缺口,完美契合!

“我明白了!”澹台墨恍然大悟,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此非巫器,实乃南宫皇后以无上智慧与巧思,为其血脉后裔打造的传承之器!这法器需要以至纯童心触动,方能显露出真形!而这星图的锁钥,便是象征皇权与血脉的虎符!唯有身负南宫与皇族双重血脉、心性纯真之人,持虎符契合星位,方能完全启动此鼓,得其奥秘!”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澹台星玩得兴起,摇动拨浪鼓的速度越来越快,鼓声变得急促而欢快,像一首活泼的童谣。穹顶星图也随之光芒大盛,星辰流转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当鼓声摇到第九转,达到一个特定的韵律节点时——“轰隆隆……”祭坛一侧原本光滑无缝的石壁,突然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有千钧之力在推动。石壁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间隐藏极深的密室!

密室的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众人走进密室,发现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排排整齐的石架,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密封的琉璃瓶。瓶中装着的,并非丹药或蛊虫,而是一卷卷精心鞣制、用特殊药水书写、以防腐防蛀的绢帛!澹台玄走上前,随手取下一卷打开,绢帛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内容触目惊心——正是瑞王先祖与突厥王庭历年来秘密往来的盟书、信函,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们勾结的阴谋,还有安插在朝野上下的细作名单、资金流转记录!铁证如山,再也容不得任何狡辩!

“天佑大周!”老大澹台玄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立刻命人小心清点、装箱封存,务必将这些罪证完好地带回京城。老五澹台铢一边帮忙搬箱子,一边看着那巨大的青铜拨浪鼓,商贾本能发作,小声嘀咕:“这宝贝工艺如此精妙,要是能仿制出来,用于军中传讯或庆典,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岂不是……嘿嘿。”话未说完,就被老二澹台战狠狠瞪了一眼,后者手持鼓槌,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在说:“此乃国之重器,岂容你这般儿戏!”澹台铢吐了吐舌头,赶紧闭上嘴,乖乖地搬起了箱子。

满载而归的路上,这“星鼓启天机,童心破邪锁”的奇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更神奇的是,据山外村镇的百姓传言,祭坛洞开那夜,曾见雪山之巅有金光冲霄,照亮了半边夜空,夜空中的云彩竟隐隐汇聚成一方虎符的形状,良久方散。于是,民间流传的童谣又添了新句:“雪山藏鼓响咚咚,星星摇动现天宫,妖魔鬼怪显原形,盛世太平乐融融。”

返回京城后,这面充满传奇色彩的青铜拨浪鼓,被女帝下旨,悬于钦天监观星台最高处,不设守卫,任其沐浴日月星辰之光。说来也怪,此后数年,每逢有奸佞之辈在朝中兴风作浪或边关有异动时,夜深人静之际,观星台常会无故传来低沉的鼓声,声闻数里,虽不响亮,却清晰可闻。往往鼓声响起后不久,便有相关案犯落马或边警解除的消息传出,百姓们都将这鼓声视为祥瑞预警,对青铜鼓愈发敬畏。

而唯有祥瑞长公主澹台星,可以随时登上观星台,手持鼓槌,随心所欲地摇动那面巨鼓。她常在鼓声中翩然起舞,舞步天真烂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据说她的鼓点落在星图的不同位置,总能莫名其妙地让一些隐藏很深的瑞王余党倒霉透顶——或是在朝堂上突然当众失仪,摔个四脚朝天;或是走路时莫名摔跤,摔进泥坑里;最离谱的一次,是几位暗中勾结的官员,竟在同一个夜晚,分别失足跌入了自家后院不同地点的茅坑,浑身沾满污秽,丑态百出,他们的嫌疑也因此暴露,被大理寺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女帝闻奏这些趣事,每每莞尔,曾于奏折上朱批道:“赤子之心,至纯至性,故能感应天机,破邪显正。童心所见,方为真章。”此言不仅是对此事的定论,亦成为她治国理政中注重体察民情、明辨真伪的写照。

多年以后,一位技艺高超的老工匠在奉命保养这面青铜鼓时,于鼓柄深处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中,发现了一粒用特殊琥珀密封、完好无损的饴糖。糖粒晶莹剔透,仿佛刚制作出来一般,依稀可见其中封着一枚小小的南宫花押。想来,这定是当年制作此鼓的南宫皇后,在完成这件旷世杰作后,怀着对后世血脉的一份慈爱与期盼,悄悄放入的一点甜蜜念想。百年时光流逝,饴糖未化,仿佛那份穿越时空的守护与祝福,也从未消散,始终陪伴着每一位心怀纯真的皇室后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