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了一冬,立春也不过二十几天,天气忽然向暖。
存了一冬的积雪消融,地面变得又湿又软,有些地方积了水,成了泥淖,车马难行。
房檐上如同挂了珠帘,融水滴滴答答,便有不少鸟雀落下来就着那水洗嘴巴洗翅膀,倒也怪有趣儿。
雷鸢叫开了窗子,自己隔窗看雀儿洗澡,又叫把鹦哥儿也拿出来,架子挂在廊下。
那鹦哥便高兴得又说又唱,扇着翅膀舞蹈。
“瞧把你兴的!”豆蔻撇嘴,“不如解了锁链,由你飞去!”
“你放飞了它,叫它怎么活?”胭脂笑着走来,“打小就由人养着,连觅食也不会。”
“嘎!坏豆蔻!臭妮子!”鹦哥大叫,“找不到婆家!”
“你这扁毛畜生,真是讨打!汤妈妈都多久不来这里了?还记得她骂我的话!”豆蔻被气笑了,扬起手绢儿来,去扑那鹦哥。
“说起奶娘来,今日天气好,我该去瞧瞧她才是。”雷鸢道,“珍珍给我准备出外的衣裳。”
正说着,甄铎急匆匆跑了来,向雷鸢嚷道:“四妹妹怎么不到街上瞧热闹去?”
雷鸢听了忙问:“什么热闹?二哥哥可瞧见了没有?”
“我瞧了两眼就急忙回来报信了。”甄铎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道,“徐州的百姓上万人进京来请命来了。”
“徐州百姓进京请命,是为了陈大人吗?”雷鸢一下子就想到了陈纪。
“哎,要不怎说四妹妹聪明过人呢!一下子就想到了。”甄铎朝雷鸢比了个大拇指。
“上万人,这可能吗?一路走来难道就没有地方官员阻拦?”雷鸢纳罕。
“当然不可能这么大摇大摆地走来,一定是提前想了法子的。虽然我眼下不清楚,但猜着应该是分批找各种由头出来,到京城再汇合。”甄铎道,“要命的是这些百姓进了京城才听说陈大人一家已经冤死在狱里了。”
“想来他们知道的确切消息也只是陈大人被下狱而已,”雷鸢难过地摇摇头,“民心可悯,民愤可畏啊!”
“朝廷任人唯亲,祸害忠良,也实在让人意难平,”甄铎道,“要是他们还是罔顾民意,就等着老百姓造反吧!”
“二哥哥慎言。”雷鸢连忙出声制止,“这样的话在家里都不要说,到外头更是。千万要谨慎,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雷鸢如此疾言厉色地告诫甄铎,是因为她知道这个二哥哥实在有些小孩心性,说话往往不防头。
可是祸从口出是最大的忌讳,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够了,说出来多半是要惹祸的。
“好了,你别动这么大的气,我明白出去绝对不乱说就是了。”甄铎道,“不过这热闹你到底去不去瞧?”
“我先不去了,二哥哥也别去。不如在家静静地等消息,看后续怎样。”雷鸢说,“朝廷一定会派人弹压地面,说是去瞧热闹,也只是添乱罢了。”
“阿鸢,你小小年纪心就这么冷了吗?”甄铎看着雷鸢问。
“二哥哥,我不是心冷,我只是这里冷,”雷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不想以有用之躯行无用之事,这世道空有一腔热血是不够的,还得真正做出有用的事来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