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章洵依旧要走,谢家大哥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缩。
娘今天一定要见到他。
章洵冷眸微凝,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身形相仿的男子。
他为官多年,天性冷淡,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很少有人敢这般直视他,更不敢这般挡在他面前的。
也就在这时,妇人颤抖的声音从山道尽头传来:“庭璋……你是庭璋,对不对?”
时君棠抬眸望去,只见那继室妇人踉跄着跑过来,手中紧紧抱着一个木盒子,神色急切,仿佛那盒子里装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见章洵依旧沉默不语,妇人快步走上前,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哽咽着道:“你一定是庭璋,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我知道,你或许还在怨我们,不愿认我们,可这个盒子里,是你娘留下的遗物,我一直保管至今,从未敢动过。”
章洵的目光,在了妇人手中的木盒子上,语气虽然冷淡,神情难掩一丝微动:“你保管至今?她的儿子当年生死未卜,你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为何要保管这些东西。”
“我知道你还活着。”妇人连忙道,“你娘临终前,过一句话,她‘他还安好’。我知道,她这辈子最牵挂的人就是你,这句话,一定是你的。”她着,硬是将木盒子塞进了章洵手中。
“娘,他都不认我们,您还给他做什么。”谢儿子恼声道,不解这个大哥干嘛不认自己的亲娘和亲爹,如此不孝。
妇人轻叹了口气,对着两个儿子道:“走吧。别为难你兄长了。”儿子从被家里人宠惯了,又怎会理解这种心情呢。
如今旧物给了该给之人,她心里头也就没有牵挂的事了。
尽管送还旧物非她的事,可姐姐几十年寻孩子的心酸她看在眼里,身为女子,怎会不动容呢?
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章洵才缓缓打开手中的木盒子。
盒子里没有什么贵重之物,只有几件孩童的玩具、一双绣得精致的虎鞋,还有一张泛黄的纸。
他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只见纸上画着一个男孩,从襁褓中的婴儿,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眉眼初显的少年,一笔一画,细腻而温柔,画中的男孩,眉眼神态,竟与他自己有着七分相似。
章洵握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的清冷渐渐褪去,泛起一层湿润。
他的母亲在寻他的那几年,一直想像着他成长的模样。
时君棠站在他身旁,眼眶也微微发热。她如今已是母亲,怎能体会不到婆母当年画这些画时的心情。
她轻轻伸出手,握住章洵微凉的手,无声地陪着他,给予他温暖与慰藉。
待二人收拾好心情,缓缓下山时,正遇上谢家老爷的灵椁从山脚抬上来,一路上敲锣打鼓,哀乐与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喧闹不已。
人生的最后一程,向来都是这般,用一场热闹,送别世间的牵挂,掩饰心底的悲凉。
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静静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
章洵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棠儿,我们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