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狼群依旧不肯离去,头狼守在树下,独眼死死盯著他,其他野狼则轮流休息,轮番监视,像是铁了心要等他撑不住。
张国庆知道,狼群有的是耐心,它们可以在雪地里等上一夜,甚至两天,直到他摔下来为止。而他,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体力早已透支,飢饿与寒冷让他的身体濒临崩溃,后背的伤口发炎,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让他浑身发烫,开始发起高烧。
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狼嚎声变得遥远,风雪的呼啸也渐渐模糊,只剩下心底那一丝微弱的执念,还在支撑著他。
他想起了陈家村,想起了村头那间简陋的仓房,想起了那几个肯接纳他的本村青年。
他不知道,自己失踪这么久,他们会不会发现会不会进山来找他他不敢奢望,在这个饿殍遍地、大雪封山的年景里,村民们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会冒著生命危险进山寻他这个外来的知青
可他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微弱的期盼。他从城里来,无牵无掛,在陈家村唯一的暖意,便是那几个青年的善意。
他想著,若是他们发现他一夜未归,或许会担心,或许会约著进山寻他。
只要有人来,只要能看到这棵松树,看到树下的狼群,便能喊来村里的青壮年,带著锄头、柴刀,赶走狼群,把他救下去。
这个微弱的期盼,成了他支撑下去的唯一动力。他不再试图攻击狼群,也不再挣扎攀爬,只是紧紧抱著树干,蜷缩在树枝上,用身体抵御著寒风与暴雪,默默等待著,等待著那微乎其微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撑到有人发现他失踪,撑到有人进山寻找,撑到那一丝希望降临。他不能死,不能让自己从天坑里挣回的命,白白葬送在狼口之下。
夜色彻底笼罩了山林,气温骤降,坑底的阴寒都比不上此刻山间的酷寒。
张国庆的身体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像是一块僵硬的石头,贴在树干上。树下的狼群依旧守著,偶尔发出几声低嚎,在死寂的黑夜里,格外刺耳。
他闭著眼睛,咬紧牙关,任由风雪肆虐,任由飢饿与疼痛折磨,心底那点求生的火星,依旧在顽强地燃烧著。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那期盼中的救援何时会来,甚至不知道,陈家村的人,到底会不会来找他。
但他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能放弃。
雪还在下,风还在吼,狼群还在树下虎视眈眈,而树枝上的年轻知青,正凭著最纯粹的求生欲,在又一场绝境里,死死坚守著,等待著那一丝可能到来的生机。
陈家村的土坯房错落挤在山脚下,暴雪压得茅草屋顶弯垂,炊烟被狂风扯得稀碎,刚过酉时,天色便沉得像泼了墨,家家户户都关紧了木门,只从窗纸透出让人瑟缩的昏黄灯光。
村头仓房外的空地上,却聚起了一小簇人,风卷著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村长背著手站在最前,眉头拧成疙瘩,望著黑漆漆的山林方向,喉间滚出一声沉嘆:
“那城里来的知青,一早进山打柴,到现在整整一天没回,暴雪封山,怕是……凶多吉少。”
旁边几个村民缩著脖子,裹紧破旧的棉袄,有人低声嘀咕:
“一个外乡知青,值当咱们冒死进山这雪都埋到膝盖了,山里狼多冰滑,进去就是拿命换命。”
“就是,自家娃都饿得面黄肌瘦,谁顾得上一个城里来的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