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大军正在亡命向西奔逃,各色部旗帜在仓皇中歪斜拖曳,失去了往日雄鹰展翅般的昂扬。
这是松赞干布的大军,但此刻已毫无“大军”的威严,更像是一群被猛兽驱赶的惊惶兽群。
后方,烟尘冲天而起,如同追逐猎物的黄龙,唐军的追兵来了!
牛进达一袭明光铠,一马当先,眼中精光四射,望着前方溃逃的吐蕃大军,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林子果然有种!逻些城竟真让他给掏了!”
作为沙场老将,他太清楚逻些陷对吐蕃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胜利,更是对吐蕃政权根基的毁灭性打击。
可以预见,经此一役,吐蕃数十年内都难对大唐构成实质威胁。
这份泼天功劳,有他牛进达在正面牵制的一份苦劳。
而另一边的侯君集心情却截然相反,他面沉如水,眼神复杂地望着前方。
林平安……竟然真的成功了!孤军深入,直捣黄龙,不仅破了逻些,还守住了,甚至阵前擒了论钦陵!
这份胆略,这份战功,一旦传回长安,会是何等光景?
陛下本就对他宠信有加,届时封赏只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怕是国公之位都唾手可得!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国公!!
军功赫赫,圣眷正浓,未来在大唐军界、朝堂,还有谁能压他一头?
想到这,侯君集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侯元礼被当众羞辱、下狱,侯家被敲诈十五万贯巨款,军演大比中他更是被迫向这辈磕头认输,颜面扫地……桩桩件件,都是血仇。
此前他还能以资历、军职自持,可如今,实打实的灭国之功摆在眼前,一切都不同了。
等林平安携大胜归来,羽翼丰满,声望滔天,要对付他侯君集,还会像以前那么费力吗?
不,绝不能让林平安独享这份泼天之功!更不能让他就此一飞冲天,凌驾于自己之上!
他猛地转头,对身旁疾驰的传令兵厉声吼道:“传本将将令!全军加速!不惜马力,给本将追上松赞干布!”
“凡我右卫将士,有能擒杀吐蕃赞普者—赏金万两!封万户侯!世袭罔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尤其是“万户侯”这三个字,对于凭军功立身的大唐将士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命令如野火般传遍右卫先锋,数千骑兵瞬间眼睛都红了,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擒杀赞普!封万户侯!”
“杀!”
原本就迅猛的追击速度,再次飙升,如同发现血腥味的狼群,不顾一切地扑向前方那面最显眼的金色王旗。
牛进达正乐呵着,突见侯君集部跟打了鸡血似的猛冲,先是一愣,随即啐了一口。
“呸!这老子,抢功倒是比谁都积极!想独吞擒获松赞干布的大功?门都没有!”
他牛眼一瞪,声如洪钟:“儿郎们!都给老子听好了!松赞干布的脑袋,谁他娘的抢到,老子亲自向陛下给他请一个县公!外加长安三进大宅一座!给老子冲!”
“吼!”
骑兵也沸腾了,嚎叫着催动战马,与右卫并驾齐驱,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擒获一国之主,这功劳太大,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