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十分惊讶,“唉呀,原来你连自己房里的人都瞒住了,怪道我们满园的人也才刚刚知道”看来婉媚是故意做成定局,不希望旁人说道。
婉媚给了石榴一个安心的微笑,只对柳姨娘道:“多谢姨娘关心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难得爹爹也赞同,派了李管家父子帮忙操持着”
柳姨娘深深地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大姑娘,你既是认真的,那么旁的话我也不说了我虽是一个小小的姨娘,没资格插嘴你的婚事,但我这心里,还真是不愿你受半点委屈”
婉媚眼圈一红,如果不是这一年来,潘氏等人步步相逼,自己何苦出此下策她轻轻一笑,平静道:“多谢姨娘一番好意其实嫁与谁都是嫁,与其听任旁人摆布,还不如相信老天的安排呢”
柳姨娘呆了一呆,“是了,姻缘前生定,月老红线牵。婉媚,明日招亲大会,我预祝你得觅佳偶但不知你想招到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婉媚却是一怔,是啊,她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其实她认识的男子本就不多,从前她一心想望大表哥那样的风流才子,后来也成了梦幻泡影。近日总有人提起二表哥,说他温柔敦厚,体贴入微,她却好像并不动心。
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仇诺和应啸天的影子,那般高大强悍、俯仰天地的男人,一再保护于她,为她出头不过,她与他们之间的距离,委实过于遥远了。
她淡然一笑,“呵呵,其实只要身家清白,人品端正,为人上进,肯好好待我,也就够了。”
不是伤心人,说不出这等伤心话柳姨娘心中一叹,笑着安慰道:“婉媚,你既有这分心气,必能遇到合宜之人”
招亲大会前的这一晚,终究是在许多人的辗转中,静静地过去了。
次日一早,婉媚妆容靓丽,服色娇艳,在观音像前虔诚地拜了几拜,只点了石榴一人,去仰贤堂等苏老爷。徐妈妈领着鹃儿、燕儿,在紫竹轩门口遥望了半晌,对着她的背影,洒了几滴心酸的眼泪。
到了仰贤堂,只见府中女眷都在,柳姨娘面色复杂,好像欲言又止,婉嫣神情清淡,似乎从未与她有过嫌隙,潘氏和婉娇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说了几句酸不酸甜不甜的话,婉媚只当是没听见。
苏老爷今日也是服饰一新,面色别无异常,别了众人,领着婉媚主仆,来到了城中的尚玉斋。
上次来此,不过数日之前,婉媚却有恍若隔世之感。只见尚玉斋的楼头上,挂着一朵鲜艳的红绸大花,门前贴着招亲告示,不时有人经过,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在爹爹的账房坐了半刻,心中开始惴惴不安。如此放手一搏,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苏老爷跟大掌柜等人打过招呼,便过来宽慰她道:“我儿无需忧虑,所有的事,爹爹均已安排妥当。兴隆藏在暗处,他功夫不低,见势不对,便会将那红绸毁去,为你解围”
听苏老爷这么一说,婉媚心中大定,“谢过爹爹”
很快便到了巳时中刻,苏老爷带着李管家,石榴扶着婉媚,一起来到了尚玉斋临街的楼台上。婉媚到底有些娇羞,也不敢抬头四顾,约略只见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怕有两三百人之多,嘈嘈杂杂议论不休。
“咚咚咚”铜锣一敲,苏老爷轻咳一声,抱拳笑道:“各位父老乡亲,鄙人苏永贺,乃是这尚玉斋的东家,膝下长女,年方二九,尚未婚配,今日良辰吉日,小女在此绣球招亲,惟愿觅得有缘之人,结成连理,共叙佳话”
“好”楼下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有人高声道:“苏大小姐娇美如花,果然是一位清秀佳人哪”
也有人尖着嗓子道:“佳人虽好,苏老爷的陪嫁更好哇”
“哈哈哈哈”楼下笑成一片,笑声五花八门,放肆无比。
婉媚心中其实有些慌乱,早知道这么做,所引来的人必定是鱼龙混杂,所以她只能处变不惊,微笑再微笑。
苏老爷不愧是混迹商场之人,当即用目光罩住全场,“诸位乡亲父老如此捧场,苏某人感此盛情小女幼承庭训,虽不敢说是大家闺秀,但也通于诗书,精于刺绣,性情和婉,进退得宜,一直被我奉为掌上明珠。此番招亲,我也绝不能委屈了她,在此还要提几个小小的条件,还请诸位海涵。”
婉媚心中感动,还是爹爹思虑得周全
但楼下围观之人却是嘘声一片,搞什么,原来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啊
也有人自认高人一等,喜得高声道:“不知都是哪些条件,还望苏老爷明示”
苏老爷微一示意,管家李德福便拿出一卷锦书,清清嗓子,高声唱念起来:“苏府招亲,德才并举。一重家世清白,无作奸犯科之劣迹,二重人品端正,不沾酒色财气,三重年龄适当,尚未娶亲,家中别无姬妾;四重技艺精进,通文墨算术,有一技之长”
婉媚心中好笑,李管家这一次倒是站得很直,很有气派。但他每念一句,楼下便是一片哗然,这些条件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单是“家中别无姬妾”这一条,便足以将许多人挡在门外。
不过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苏老爷处之泰然,继续拱手笑道:“小女招亲,不看身家门楣,面貌好丑,单以德才而论。诸位有意求娶者,只要条件合格,便请在尚玉斋稍作登记,查验后请入后院午时正,仪式正式开始,苏某人恭候佳音”
四人退回内院,婉媚一进屋便含泪拜倒:“多谢爹爹费心周全”
苏老爷也有些感慨,“我儿福大命大,此番来的人不少,想必可以挑出中意之人”
父女俩才刚说了几句,便听街上有人高喊:“贼人,哪里跑”
四人俱是一惊,苏老爷急忙推窗查看,回头却对婉媚和石榴道:“楼下人声喧哗,似有贼人混入,官兵正在搜捕,我得下去看看”说着便把门窗关好,嘱咐她们自己留神,与李管家匆匆赶去了楼下。
029 绣球
街上闹了一阵,便又平静如初,苏老爷上来只说贼子已经跑了,招亲大会并未受此影响。
到得午正时分,“咚咚咚”又是一阵锣响,婉媚捧了一只大红锻底缀明黄流苏的绣球,被苏老爷、李管家、石榴簇拥着,来到了二楼楼台的另一边。
楼下便是内院,院里栽着几棵高大的槐树,树冠如伞,洒下一片清凉。
荫凉地上,早已站了三十来个青年男子。她略略扫了一眼,只见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好看的,难看的,不一而足。有弱冠年纪的,也有而立之龄的,有眉清目秀的,也有尖嘴猴腮的,有穿绫罗绸缎的,也有穿布衣短褐的。有人神色张皇,有人清高自许,有人面露渴慕,有人神情淡定,有人擦起了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