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北风像一群喝高了的小混混,在窗外呜呜地吹着口哨,时不时还猛拍两下玻璃,试图引起屋里人的注意。气温计上的水银柱缩头缩脑地往下溜,恨不得直接钻进地缝里冬眠。
黎知许窝在池易卿家客厅那张能吞下三个人的巨大羊毛地毯上,把自己裹成一只蚕宝宝,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双盯着手机屏幕的眼睛。手机屏幕上,“宇宙无敌七剑客(傻缺版)”的群聊正在经历一场关于冬至吃什么的激烈辩论——如果宋宴倾那些“馄饨应该包成赛车型流线体”的言论也能算辩论的话。
【宋宴倾:我昨天在俱乐部突发奇想!馄饨皮就是车身,馅儿是引擎,煮的过程是热身圈,出锅就是冲线!@全体成员 明天我负责包一批方程式馄饨,绝对震撼!】
【江余:(一连串赛车表情包)阿宴最棒!我帮你和面!我手劲大!】
【晏亦川:……驳回。馄饨的首要功能是食用,不是参加F1。我建议按传统工艺,皮薄馅大,十个一组,寓意十全十美。】
【苏翊暻:亦川说得对。不过我家阿姨说今年买到一批特别好的黑猪肉和冬笋,馅料我可以负责准备。知许呢?想吃什么馅儿的?@黎知许】
【黎知许:(从毛毯卷里艰难伸出一根手指打字)……我要吃虾仁的!三鲜的!不要奇奇怪怪的“方程式”!也不要全是肉的,腻!】
【池易卿:(突然出现)嗯,听阿许的。】
【宋宴倾:???池哥你潜水窥屏!池哥你不能这么惯着他!创意!我们需要创意!】
【晏亦川:需要的是能消化的食物,不是需要解读的后现代艺术。虾仁三鲜可以,我赞同。】
【苏翊暻:好,那就定虾仁三鲜为主,再加部分黑猪肉冬笋。地点就按惯例,在池老师这儿?他厨房最大。】
【池易卿:可以。明天下午两点,过期不候。宋宴倾,别带你的“改装工具”来。】
【宋宴倾:池哥你这是对烹饪艺术的误解!(委屈巴巴.jpg)】
黎知许看着屏幕嘿嘿直笑,扭头把冰凉的脚丫子塞进旁边池易卿的毛衣下摆。池易卿正靠在沙发扶手上翻一本厚重的时装史料,被冰得吸了口气,放下书,准确无误地抓住那只作乱的脚踝。
“凉。”他言简意赅,手心却温热,捂住黎知许冰凉的脚背。
“明天真让他们来闹啊?”黎知许顺势滚了半圈,把脑袋枕在池易卿腿上,仰头看他,“宋宴倾上次来,差点用你的榨汁机改装成‘涡轮增压和面机’,晏亦川虽然看着靠谱点,但他上次坚持用天平秤调料,说‘精准是美味的基础’,结果盐放成了糖……”
池易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不然呢?把你一个人裹成球扔家里,对着窗户哈气画画?”
“我可以去工作!”黎知许嘴硬,“白白姐那有好多邀约呢,还有林哥说你有个冬至晚会邀约……”
“推了。”池易卿低头,在他鼻尖上轻啄一下,“他们知道明天什么日子。冬至大过年,你得在家,”他顿了顿,眼里漾开一点笑意,“给我包馄饨。”
“谁给你包?是大家一起乱包!”黎知许耳朵有点热,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却又忍不住期待起来。是啊,冬至了,该聚在一起,闹腾着,吃顿热乎的。这才是顶流生活里,最有人间烟火气的盼头。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池易卿这间以冷感高级着称的顶层公寓,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空旷洁净的开放式厨房中岛台上,摆满了大小不一的不锈钢盆、瓷碗、擀面杖,以及好几袋面粉。苏翊暻挽着袖子,正在水槽边仔细清洗一大把翠绿的韭菜,水流哗哗,他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在打理什么精细艺术品。旁边的料理台上,几个保鲜盒里分别码着粉嫩的猪肉馅、剥好的晶莹虾仁、切得细碎的冬笋和香菇,色香味还没出来,架势已经十足。
“翊暻,你也来得太早了!”黎知许趿拉着毛绒拖鞋从卧室晃出来,头发睡得翘起一撮,身上套着池易卿的一件宽松厚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好捏。
“食材要处理,得提前准备。”苏翊暻笑着甩甩手上的水珠,看了眼黎知许,“去加条裤子,客厅暖气还没完全上来。”
话音未落,大门密码锁传来“滴滴滴”一阵豪迈的乱按声,紧接着是“砰”地一下,门被撞开。
宋宴倾像一阵热带风暴卷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盖着布的篮子,神秘兮兮。他身后跟着江余,江余那头红发今天格外耀眼,手里也提着一个夸张的工具箱,看起来不像来做饭,倒像来搞装修。
“同志们!冬至快乐!”宋宴倾把篮子往地上一放,叉腰环顾,“池哥呢?我的创作舞台准备好了吗?”
“厨房重地,闲人免入。”池易卿系着一条与他的冷峻气质颇不协调的深蓝色格纹围裙,从厨房另一端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厨刀,目光在宋宴倾带来的篮子和江余的工具箱上扫过,带着明显的警惕,“还有,你带了什么‘创意’过来?”
喜欢仙尊!您徒弟他又去降妖除魔啦!请大家收藏:仙尊!您徒弟他又去降妖除魔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放心池哥!都是正规厨具!”宋宴倾掀开篮子上的布,里面果然是各种大小形状的模具、裱花嘴、甚至还有几个迷你漏斗,“看!这是给馄饨皮压花边的,这是用来给馅料‘注入灵魂’的……诶,晏亦川那家伙还没到?说好了一起鄙视我的创意呢?”
“背后议论人,非君子所为。”清淡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晏亦川到了,他脱掉剪裁精良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浅色羊绒衫,臂弯里还搭着一条围裙——纯色,没有花纹,叠得整齐。他旁边是纪瑾渊,手里提着两瓶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酒,对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便自然地落回晏亦川身上,顺手接过了他的大衣。
“谁议论你了?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想念你!”宋宴倾凑过去,“你看我带的工具,是不是很有想法?我们可以包一批有棱角的馄饨,象征我们棱角分明的人生!”
晏亦川走到中岛台边,先是对苏翊暻准备的食材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才瞥了一眼宋宴倾那些稀奇古怪的工具,嘴角忍不住抽搐:“想法很好,下次别想了。馄饨不需要棱角,需要的是封口严密,防止煮散。”他拿起一张苏翊暻事先擀好、薄如蝉翼的试作品馄饨皮,对着光看了看,“皮擀得不错,翊暻。”
“晏亦川!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宋宴倾抗议。
“我是在确保我们中午有东西吃,而不是一锅创意面片汤。”晏亦川已经熟练地戴上了自带的围裙,开始洗手,“阿渊,帮我把那瓶白葡萄酒冰一下,配虾仁应该不错。”
纪瑾渊“嗯”了一声,拿着酒走向酒柜,动作熟门熟路。
“好了好了,人都齐了,开工!”苏翊暻出来打圆场,像个温和的指挥官,“知许,你和宴倾、江余负责这盆虾仁三鲜馅,按我调好的比例拌均匀。亦川,你刀工好,帮我把剩下这些冬笋和香菇切成均匀的细末。池老师,面皮好像不太够,能再擀一些吗?”
分工明确,厨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黎知许和宋宴倾、江余凑在一盆粉白翠绿的馅料前。宋宴倾拿着筷子,非要以“螺旋搅拌法”增加馅料“空气感”,被黎知许无情拍开:“空气感多了煮出来就是空心的!老实点!”
江余试图偷偷加一点他带来的“秘制赛车手辣椒酱”,被池易卿一个眼神制止。
另一边,晏亦川的刀落在砧板上,发出稳定而轻快的“笃笃”声,冬笋和香菇眨眼间变成大小均一的细丁,效率惊人。纪瑾渊冰好酒,就安静地站在他不远处,偶尔递个盘子或擦手布,视线大多时候都落在晏亦川专注的侧脸上。
苏翊暻游刃有余地在几个“工作台”间协调,看看馅料咸淡,试试面皮厚薄。
池易卿擀皮的动作和他走台步一样,带着一种精准的韵律感,擀面杖滚动几下,一张圆润均匀、中间稍厚四周极薄的面皮就飞了出来,很快摞起一小叠。
然而,和谐的劳动场面没过多久,问题就出现了。
“诶?我刚刚拌好的那一大碗虾仁馅呢?”黎知许看着面前空了一半的不锈钢盆,傻眼了。盆边还沾着粉嫩的馅料,中间却凹下去一个大坑。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搅匀了满满一盆,还偷吃了一口(被池易卿发现弹了额头)。
“是不是你偷吃了?”宋宴倾立刻指控江余。
“我没有!我就尝了一小口!”江余喊冤,嘴唇上确实沾着一点馅料痕迹。
“我放在这里准备包的一小碟也不见了。”晏亦川微微皱眉,指着自己手边一个原本该放着馅料的白瓷碟,现在空空如也。
苏翊暻检查了一下:“我调好味的黑猪肉冬笋馅,好像也少了一些。”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煮水锅在炉子上发出的轻微嗡鸣。
池易卿放下擀面杖,擦了擦手,目光扫过厨房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中岛台下方一个半开的、用来收纳厨房杂物的柜门。那里,隐隐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种满足的吧唧声?
几个人面面相觑。
宋宴倾胆子最大,做了个“嘘”的手势,猫着腰,抄起旁边一根闲置的擀面杖(被池易卿及时换成了一把扫帚),慢慢靠近那个柜子。
黎知许紧张地拽住了池易卿的围裙带子。
江余瞪大了眼睛,跃跃欲试。
纪瑾渊默默把晏亦川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苏翊暻则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模式——温和归温和,看热闹不嫌事大这点,苏翊暻从不落人后。
宋宴倾猛地拉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