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宣告,并未带来丝毫欢庆,反而像一记沉重的丧钟,敲响在死寂的“天外天”。
魔兵溃散的黑色烟尘尚未完全落定,苏挽晴强撑着以苦舟剑拄地,那柄蔚蓝的神兵此刻仿佛重逾千钧。她想要走向瘫倒在地、气息奄奄的赛云昙,刚迈出一步,体内被强行压制的伤势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噗——!”
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暗红鲜血狂喷而出,她周身各处伤口瞬间崩裂,鲜血如泉涌出,瞬间将脚下焦黑的土地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那身素白衣衫早已被鲜血和魔气浸染得看不出原色。她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苦舟剑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清脆却无力的哀鸣,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残留着一丝生机,但也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苏挽晴!”观察台上,冥渊周身寒气骤然失控,脚下的星辰残骸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他几乎要一步踏出,却被玄枢判官那冰冷无波的目光锁定,规则如山,他身为观察者,不能下场。
几乎在苏挽晴倒下的同时,另一边的赛云昙情况更为骇人。君妄言的虚影彻底消散,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点支撑。她瘫软在地,身体不再颤抖,因为连颤抖的力气都已失去。皮肤苍白得如同透明,无数细密的血痕依旧在缓缓渗血。最可怕的是她的气息——并非虚弱,而是“散”。她的神魂,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盏,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崩解、逸散,生命的光华正从这具残破的躯壳中飞速流逝,走向彻底的湮灭。
“神魂溃散!”木渊渟失声惊呼,她身为句芒首徒,对生机与灵魄的感知最为敏锐。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清丽的身影化作一道碧绿流光,竟直接冲入了战场之中!此举引得裁判团三位判官目光一凝,但并未立刻阻止。
木渊渟瞬间出现在赛云昙身边,纤纤玉手闪电般探出,五指间碧绿光华大盛,如同最温柔的藤蔓,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韧,猛地扣向赛云昙眉心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灵魄之光!
“万物同息,灵根固本!凝!”她清叱一声,磅礴精纯的甲木生机之力汹涌而出,强行束缚、收拢着那四散溃逃的残魂碎片。这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狂风中将沙粒聚拢,稍有不慎,不仅救不回赛云昙,连她自身的神魂都可能受到反噬牵连。木渊渟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但她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比裁判团的律刃更先一步抵达战场中心。正是碧蘅与夕青。
“让开!”碧蘅语气急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她看也不看木渊渟,直接蹲下身,玉手一翻,数个造型奇古的玉瓶出现在掌心。她动作快得出现残影,拔开瓶塞,也不管里面是丹药还是药液,便以一种看似粗暴却暗含玄奥韵律的手法,或拍入赛云昙周身大穴,或直接灌入其口中。药力化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无数珍稀药材的生机药力与一股专门针对神魂的稳固之力,强行注入赛云昙近乎崩坏的躯壳与识海。
“你!”木渊渟正要质问,却被夕青温和而坚定地打断。
“木姑娘,请相信我们,我们是来救她的。”夕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实感。她双手覆盖着一层充满复苏之力的柔和青光,轻轻按在赛云昙心口和丹田,精纯平和的医道真元如同涓涓细流,疏导着碧蘅灌入的霸道药力,修复着那些肉眼看不见的经脉裂痕与脏腑损伤,同时以其独特的“回春”之力,辅助木渊渟稳定那缕被强行凝聚的残魂。
碧蘅谎话连篇,行事诡谲,夕青从不说谎,医者仁心。这两人风格迥异,此刻却配合得异常默契。
“哼!阴诏司的手,伸得倒是够长!”魔谛阵营中,厉焚天周身火焰翻腾,语气不善地盯着正在施救的三人,“这算怎么回事?裁判团,这就是所谓的公平?”
花辞树也掩唇轻笑,眼神冰冷:“莫非打不过,便要场外施救?这圣决,还有何意义?”
碧蘅头也不抬,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用一种理所当然又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说道:“此女通灵之术反噬,神魂将散,乃天地同悲之事。我阴诏司魂印一脉,专司引渡与研究灵魂,见此良材美质陨落,心生不忍,出手稳固其魂,乃是顺应天道,积累功德。更何况,她方才请来的那位‘存在’,与我司某位大人颇有渊源,救她,亦是了结因果。至于圣决胜负?东荒不是已经赢了吗?与我们救人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