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您了,会元公!”
他们说着,便要跪下。
陆明渊连忙上前,将他们一一扶起。
他望着众人期盼的眼睛,望着屋内那个蜷缩在草席上、哭声渐歇却更显悲戚的瘦弱身影。
心中那份属于读书人的悲天悯人之情,与一股少年人的热血豪情交织在一起,激荡不休。
他郑重地将那份血书收入怀中,贴近胸口,仿佛能感受到上面传来的温度。
他对着众人,深深一揖。
“各位乡亲请起。”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请各位放心,此事,我陆明渊,管定了。”
“只要我陆明渊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王伯白白冤死!”
……
夜色更深,大理寺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当赵浩然从陆明渊手中接过那份带着血腥气的文书时,这位以冷静沉稳著称的大理寺卿,手也忍不住微微一颤。
他展开文书,看着上面那几十个鲜红刺目的血指印,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身形尚显单薄的少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凝重。
“明渊,你可知,你此举,已是将自己置于火上。”
“学生知道。”
陆明渊平静的回答。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否则,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赵浩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好一个‘读圣贤书,所为何事’!”
他将那份血书收好,神情坚定。
“你放心,有此物在,再有满城士子的舆论,这件案子,便是十拿九稳!”
他拍了拍陆明渊的肩膀,沉声道。
“回去好生准备殿试。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在这京都,还轮不到他裴宽一手遮天!我定会给你,给枉死的老者,给这满城的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从大理寺出来,已是三更时分。
陆明渊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找了一家通宵营业的笔墨铺子。
借着灯火,给自己的恩师林瀚文写了一封长信。
信中,他详细叙述了自入京以来所见所闻,从裴少文强抢民女,到公堂对质,再到今夜贫民窟中那份沉甸甸的血书。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陈述,但在字里行间,那份为民请命的决心已然跃然纸上。
写完信,他将其封好,径直去了林家在京城的商行。
亮出林瀚文亲传弟子的身份后,商行掌柜恭敬万分,立刻安排了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宁府。
做完这一切,陆明渊才终于感到一丝疲惫。
他回到客栈,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从行囊中取出一本《道德经》,在灯下静静翻阅起来。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清朗的诵读声在房间里低低响起,他纷乱的心绪,也渐渐归于平静。
殿试在即,他需要恢复心境。
至于状元之名,他并不强求。
他才十二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只要此次能正常发挥,进入翰林院,便算是成功。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然而,陆明渊想静,这京城的风,却偏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