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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他调离!(2 / 2)

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的湖水,深不见底。

这已经不是拒绝,这是一种宣告。

道不同,不相为谋。

汪智权缓缓地收回了手,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苍白。

他沉默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如此……是汪某唐突了。”

他站起身,甚至没有再说一句场面话,便带着那幅价值连城的画,转身离去。

看着那顶青呢轿子消失在街角,陆明渊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一如这温州府的局势。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汪家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

汪府,书房。

“啪!”

名贵的汝窑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溅湿了光洁如镜的金砖。

汪智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张白净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怒意。

那两枚羊脂白玉核桃,在他手中急速转动,发出“咯咯”的脆响,仿佛随时都会被他捏碎。

心腹师爷躬身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好!好一个陆明渊!好一个油盐不进的状元郎!”

汪智权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我汪家在温州府盘踞百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东西!”

他发泄了一通,才缓缓坐下,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

“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他看向自己的师爷。

那师爷约莫五十来岁,山羊须,三角眼,透着一股精明。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三爷,依老朽看,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杜晦之那样的官,咱们可以拉。他来了,酒也喝了,字画也收了,望江楼上的‘白月’,他也当了入幕之宾。”

“这种人,贪财好色,有的是把柄拿捏,是友非敌。”

“可这陆明渊,您看,酒宴之上,视美色如无物;黄金美人儿,他以打油诗轻之。”

“如今这千金难求的名家画卷,他更是看也不看。”

“此人软硬不吃,摆明了不想与我等为伍。”

师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三爷,凡是温州府衙里的大人,非友即敌。”

“既然他不愿意做我们的朋友,那就只能是我们的敌人。”

“对付敌人,便不能再心存幻想了。”

汪智权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说下去。”

“此人是林瀚文的弟子,又是陛下亲封的冠文伯,杀,是下下策,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

“既然杀不得,那就只能让他走。”

师爷压低了声音,凑到汪智权耳边。

“咱们得想个法子,把他从温州府,赶出去!”

“赶出去?”

汪智权眉头一挑。

“不错。”师爷的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此子年少,最重名声。咱们就从他的名声下手。他不是带着几个从京城来的护卫吗?那些人,就是他的软肋。”

“温州靠海,倭寇之患,乃是朝廷心腹大患。咱们可以如此这般……”

师爷压低声音,将一个恶毒的计划娓娓道来。

“……安排一场戏,给他那些护卫安上一个‘通倭’的罪名。”

“通倭可是灭族的大罪,他陆明渊身为上官,就算没有直接参与,一个‘失察’之罪是跑不掉的。”

“届时,咱们再发动府县的言官上书弹劾,利用舆论造势,说他年少无知,德不配位,不堪同知之任。”

“朝廷为了平息物议,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将他调离温州。”

“如此一来,既不得罪死林瀚文,又能拔掉这颗钉子,岂不两全其美?”

听完师爷的毒计,汪智权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然的冷笑。

通倭。

这顶帽子一旦扣上,任你是什么状元郎、冠文伯,也得脱层皮。

“好计!好计啊!”

他抚掌大笑,“就这么办!先生,此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务必做得天衣无缝!”

“三爷放心。”

师爷阴恻恻地一笑,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

汪智权重新拿起那两枚玉核桃,这一次,它们在他指间转动得平稳而有力,仿佛已经掌控了一切。

接下来的一个月,温州府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

汪家的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苍蝇,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陆明渊那几名从京中带来的护卫。

而另一边,陆明渊的签押房,却成了温州府最热闹的地方。

“府里来了个不畏权贵、为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爷”这个消息,传遍了温州府的大街小巷。

越来越多积压了多年冤屈的百姓,燃起了希望。

他们都在私下联系,准备一起到温州府衙告状!

双方都在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终于,在又一个寻常的清晨。

三天后。

温州府衙那厚重的大门刚刚打开,当值的衙役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府衙外的青石板路上,黑压压地跪着几十个百姓。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带菜色,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眼神中充满血丝的壮年汉子。

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跪在那里,每个人的手中,都高高地举着一张状纸。

晨光熹微,照在他们那一张张充满悲苦、屈辱,却又燃着最后一丝希望的脸上。

“求陆大人,为我等草民做主!”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而颤抖。

紧接着,如同山洪决堤,几十个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在府衙上空回荡。

“求陆大人,为我等草民做主——!”

那声音里,有太多的绝望,太多的期盼,沉重得仿佛能将这府衙的屋顶都给掀翻。

签押房内,正在看书的陆明渊闻声起身,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正看到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他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脸,那一只只高举着状纸的手。

他知道,他的局,和他要等的东风,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