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大人说了,这些案子,案情重大,牵涉甚广,非有大魄力、大智慧者不能办。”
“大人您是状元之才,陛下亲封的冠文伯,由您来先行审理,最为妥当。”
“知府大人他……他会为您掠阵的。”
这番话说得漂亮,可谁都听得出来。
这是杜晦之在甩锅,在将陆明渊推向风口浪尖。
签押房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端坐于案后的陆明渊。
陆明渊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他抬起眼,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案卷,又看了看眼前战战兢兢的衙役。
嘴微微向上,牵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他等的东风,终于从杜晦之这里,吹出来了。
“放下吧!”
他淡淡地说道。
“回去告诉知府大人,就说他为温州百姓日夜操劳,下官心中钦佩。”
“这些案子,我接下了。”
没有丝毫的为难,没有半句的推诿。
那份从容与淡定,让衙役们心中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这位陆大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待衙役们退下,陆明渊站起身。
看着那五十三桩被杜晦之精心“筛选”出来的冤案,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来人。”
“在!”
几名亲信衙役立刻上前。
“将所有卷宗,按照所属县城乡镇,区分开来。同一个地方的案子,归拢到一处。”
“是!”
一声令下,小小的签押房立刻变得忙碌起来。
分类的工作,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份卷宗被归类完毕,结果清晰地呈现在陆明渊面前时,他目光一凝。
五十三桩冤案。
其中,有三十六起,来自同一个地方——平阳县。
有十二起,来自与平阳县相邻的瑞安县。
剩下的五桩,才是温州府城内的零散案件!
问题瞬间清晰!
平阳县,绝对是整个温州府腐烂得最彻底,问题最严重的地方!
“将所有平阳县的卷宗,都搬到我的书案上来。”
陆明渊沉声下令。
擒贼先擒王,治病要除根。
他决定,就从这三十六起冤案开始,彻底撕破世家的遮羞布!
夜色如墨,浸染了整个天空。
府衙之内,除了巡夜衙役的脚步声和更夫的梆子声,便只剩下陆明渊的签押房,依旧灯火通明。
他坐于案后,一卷一卷地翻阅着,手中的狼毫笔在雪白的纸上飞快地记下要点。
夜至子时,万籁俱寂。
签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清雅的幽香伴随着夜的凉意飘了进来。
若雪端着一个食盒,身姿聘婷地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跟着两名身形健硕的护卫,警惕地守在了门外。
“公子,这么晚了,该用些宵夜了。”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关切,洗去了几分房内的沉闷。
陆明渊从卷宗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你来了。”
“公子在为民请命,若雪虽是女儿身,不能分忧,也该为公子备好汤羹,暖一暖身子。”
若雪将食盒中的一碗莲子羹和几碟精致的小菜摆在桌角,动作轻柔,有条不紊。
陆明渊指了指身边另一堆尚未整理的瑞安县卷宗。
“你帮我个忙。将这些卷宗里的原告、被告、事由、判决结果,以及所有出现过的人名和地名,都分门别类地抄录下来。”
若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一抹亮色。
她没有丝毫犹豫,盈盈一福:“是,公子。”
她随即在陆明渊身旁的另一张小案后坐下。
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研墨铺纸,竟真的开始帮他整理起卷宗来。
她的动作极为娴熟,字迹清秀,条理清晰,竟丝毫不比那些专业的书吏差。
又是两个时辰过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明渊终于放下了手中最后一份平阳县的卷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三十六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霸占李老汉三代人耕种的五十亩良田,将其活活逼死的,是汪家的管事。
强行低价收购了张屠户在县城唯一一间铺子,让其一家老小流落街头的,是汪家的旁支子弟。
借了三十两银子的高利贷,利滚利到三百两,最终逼得王秀才之女卖身青楼的,是汪家开设的钱庄。
……
无论是霸占田地,还是强抢民铺,无论是杀人夺产,还是设局陷害。
这三十六桩血泪斑斑的冤案,其背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温州府,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