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在那堆模糊的血肉中仔细翻检起来。
半个时辰后,老仵作的脸色变了。
这尸体的确是昨夜才死,显然是有冤情!
他从尸体的胃容物残余中,小心翼翼地拈起一些半消化的草药碎末。
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银针试了试,脸色瞬间煞白。
“大人……”
他颤巍巍地跪倒在陆明渊面前。
“这……这尸身之内,有……有大量蒙汗药的残留!”
“此女并非死于野兽撕咬,而是先被人用药迷晕,后……后才被弃尸于此!这是谋杀!”
蒙汗药!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这足以证明,那名叫如烟的姑娘,根本不是主动逃跑,而是被人迷晕后强行掳走,再杀人抛尸!
与此同时,另一队奉命前往丽春院查访的护卫也带回了新的消息。
丽春院的老鸨和姑娘们,在得知如烟的“通倭罪名”后,个个义愤填膺。
一名与如烟交好的清倌人,更是哭着对护卫说。
“不可能的!姐姐前几天还拉着我的手,高兴地说,有位贵人已经答应为她赎身,她马上就能跳出这火坑,去过安生日子了!”
“她未来满是希望,怎么可能会去通倭,又怎么会想不开自寻短见!”
人证!物证!动机!
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清晰地指向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所谓的“通倭案”,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与栽赃!
夜色再次降临温州府,驿馆之内,灯火通明。
陆明渊端坐于案前,将所有的证据、证词,一一整理成册。
他要的,不仅仅是为林成翻案。
他要的,是让那些自以为能操纵一切,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手,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的,是让这温州府的天,重新变得清朗起来!
写完最后一笔,陆明渊缓缓起身,目光扫过窗外那轮清冷的月。
“备轿。”
“去哪儿,大人?”
“府衙。”
……
“咚!”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毫无征兆地炸响。
“咚!”
“咚!”
“咚!”
一声接着一声,急促、沉重,充满了不屈的愤怒与滔天的冤屈。
这是府衙前的鸣冤鼓!
非有天大冤情,不得擅敲,擅敲者,先受三十水火棍!
鼓声如雷,瞬间传遍了半个温州府城。
无数已经歇下的百姓被惊醒,纷纷推开窗户,惊疑不定地望向府衙的方向。
而此刻的知府后衙,刚刚准备安歇的杜晦之,在听到第一声鼓响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鸣冤鼓?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这个时候敲鸣冤鼓!”
他惊怒交加地咆哮着。
一名心腹师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骇与慌乱。
“大……大人……不好了!”
“是……是冠文伯!是陆明渊!”
“他……他亲自在敲鸣冤鼓!”
杜晦之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陆明渊?
他来敲鸣冤鼓?
他要干什么?
不等他想明白,陆明渊已经用行动给了他答案。
当杜晦之衣衫不整,在众衙役的簇拥下,匆匆赶到公堂之上,点起灯火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终身难忘的画面。
那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身着从六品同知官服,身姿笔挺地立于公堂之下。
他的身后,站着闻声赶来的,密密麻麻的温州百姓。
见到杜晦之出现,陆明渊扔掉了手中的鼓槌。
他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那本整理好的卷宗,高高举起,声音清越,响彻整个府衙。
“本官,大乾王朝敕封冠文伯、温州府同知陆明渊,为麾下护卫林成,鸣冤!”
“林成一案,疑点重重,乃是构陷!”
“本官已查获新人证、新物证,足以证明此案另有真凶!”
他将卷宗重重地拍在堂前的惊堂木旁,目光直视着脸色铁青的杜晦之,一字一顿地说道:
“本官以温州府同知之身份,状告此案审理不公,草菅人命!”
“现要求,将此案所有卷宗、人证、物证,即刻封存,上报浙江提刑按察司,请按察使大人,重审此案!”
声音落下,满堂死寂。
杜晦之看着那本卷宗,看着陆明渊那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手脚冰凉。
他想发怒,想呵斥,想说“一派胡言”。
可是在那如山铁证和堂外成百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明渊冷冷的看着杜晦之!
他倒是要看看,温州府汪家,能不能把手伸到京都去!
今天白天,他已经派遣护卫,送了两封奏疏。
一封奏疏通过温州总兵府,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大理寺卿,赵浩然赵大人府上!
一封奏疏通过温州府官道,送往京都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