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知府杜晦之,上奏“失察”,被调往山东任知府,即日启程。
在新任知府抵达之前,温州府一切大小事务,暂由同知陆明渊代管。
一纸文书,轻描淡写。
却让整个温州官场为之震动!
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不仅从一场必死的杀局中全身而退,反而一步登天。
将知府与同知之权,尽握于一人之手!
整个温州,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声音。
陆明渊没有浪费任何时间。他暂代知府的第一天,便连下三道政令。
其一,即刻筹备,重开荒废已久的京杭大运河浙江段水道。
以温州为起点,组建官督商办的船队,将温州府积压的丝绸、瓷器、茶叶等货物,沿河北上,直通京师,辐射沿途各大重镇!
其二,颁布《招商令》,凡来温州经商者,无论籍贯,无论大小,府衙皆提供便利。
前三年,商税减半!府衙还将成立专门的“商事房”,为所有商人解决纠纷,提供庇护!
其三,以府衙名义,正式成立“荣兵商会”,招募温州卫乃至浙江都司的退伍老兵,充作护卫。
所有在温州府备案的商队,提供武装护航服务,确保商路畅通无阻!
三道政令一出,整个温州城都沸腾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士绅,无不被陆明渊这雷厉风行的手段和闻所未闻的举措所震惊。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官府,不只是会收税和抓人,还可以这样做事!
一时间,沉寂的温州城,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活力。
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了那个坐在知府大堂最高处的少年身上。
七天后,夜。
温州城内,一片死寂。
无数火把,如同一条条游走的火龙,照亮了汪家那一座座鳞次栉比的豪宅与店铺。
飞鱼服,绣春刀,锦衣卫冰冷的面孔,成了所有汪家人最后的噩梦。
在朱四的亲自指挥下,锦衣卫以雷霆万钧之势,查抄了汪家在温州城内外的所有产业。
一箱箱的账本被抬出,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们勾结倭寇、走私违禁、鱼肉乡里、兼并土地的罪证。
这些证据,一部分来自锦衣卫的暗中侦查。
另一部分,则“恰到好处”地由浙江另外两大世家派人送到了朱四的案头。
罪名累计一百一十七项,涉事汪家族人、门客、管事,共计三百四十二人。
除了二十余名嫡系消失外,其余人等,尽数被捕入狱,无一漏网。
曾经在温州横行百年,连知府都要礼让三分的汪家,一夜之间,轰然倒塌,被连根拔起!
温州的天,亮了。
也是在这一夜,两顶不起眼的小轿,一前一后,停在了陆明渊的府邸门前。
来访的,是陈家和沈家的当代家主。
书房内,烛火通明。
陆明渊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两位家主用最谦卑的言辞。
“陆大人少年英才,乃国之栋梁。我等身为大乾子民,深受皇恩,理应为国分忧。”
陈家家主须发皆白,语气却无比诚恳。
“汪家倒行逆施,实乃我浙江士林之耻。如今大人为其正法,我等无不拍手称快。”
“为表寸心,也为支持大人清缴倭寇,还东南一片朗朗乾坤,我陈家,愿捐出白银五十万两,以充军费!”
一旁的沈家家主见状,连忙接口道:“我沈家,亦愿捐出白银五十万两!但凭大人调遣,绝无二话!”
一百万两白银!
这笔足以让户部尚书高拱笑得合不拢嘴的巨款,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放在了陆明渊的面前。
这哪里是捐款,这分明是投名状,是买路钱!
陆明渊看着眼前这两位几乎可以做自己曾祖父的老人,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
他缓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两位老先生,有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笔银子,本官便代朝廷,代温州百姓,代东南沿海所有受倭寇所苦的军民,收下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温和却又锐利。
“漕海一体,乃是国策,更是大势。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本官希望,温州只有一个汪家。也希望,从今往后,浙江,再无第二个汪家。”
徐、沈两位家主闻言,心中剧震,连忙俯身长揖到底,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大人明鉴,我等……谨遵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