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此次阅卷,糊名、誊录、批阅,皆有专人负责,层层把关,按理说,绝无可能出现此等纰漏。”
“按理说?”陆明渊冷哼一声。
“现在不是按理说,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裴文忠,立刻将贡院负责审批周震试卷之人,以及所有经手过他试卷的相关人等,全部给我带到堂上来!”
“下官遵命!”裴文忠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带人匆匆离去。
大堂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陆明渊和周震之间来回逡巡,等待着这场风暴的后续。
不到半个时辰,裴文忠便带着几个人返回了大堂。
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文官,神情惶恐,正是负责此次誊录工作的贡院誊录官,萧志行。
萧志行乃是嘉靖七年的进士,在温州府贡院任职已有二十四年,一向以严谨细致著称,从未出过差错。
此刻,他跪在堂下,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下官……下官萧志行,参见大人。”
陆明渊看着他,缓缓开口:“萧志行,本官问你,此次考试的试卷誊录,是否由你总负责?”
“是……是下官。”
萧志行颤声答道。
“那好,”陆明渊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告诉本官,为何会出现试卷被调包之事!”
“大人明鉴!”萧志行猛地磕了一个头,急声道。
“下官冤枉!所有试卷从收卷、弥封、糊名到誊录,皆是双人复核,锁在贡院密室之中。”
“钥匙由下官与学正大人分持,绝无可能被外人接触啊!”
陆明渊并未继续看他,转过头看着周震!
“既然你说试卷被人调包,可记得自己试卷之中,如何回答?”
周震点了点头,神情无比笃定的开口说道!
“学生记得自己策论第三题的破题与承题之句。”
“那道题问的是‘如何平衡世家与平民之利’。”
“学生的破题之句是‘利不患寡而患不均,政不患弱而患不公’!承题之文,学生亦可当场默写出来!”
“好!”陆明渊眼中精光一闪。
“来人,取笔墨纸砚!”
衙役立刻将文房四宝呈上。
周震毫不犹豫,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提笔挥毫。
他的字迹沉稳有力,笔走龙蛇,显然是有真才实学的。
就在周震奋笔疾书之时,陆明渊再次下令。
“裴文忠,去将贡院所有考生的试卷,一份不落,全部搬到大堂上来!”
“全部?”
裴文忠一愣,那可是三百多份试卷,堆起来像小山一样。
“对,全部!”陆明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本官今日,就要一份一份地对!”
“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本官的眼皮子底下,行此偷天换日之举!”
命令一下,府衙的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一箱箱封存好的试卷被抬进了大堂,在公案前堆积如山。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当堂默写,当堂比对三百多份试卷。
这位陆大人,是要用最笨,也是最无可辩驳的方法,来查明真相!
很快,周震停下了笔,将写好的纸张呈上。
陆明渊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了那堆积如山的试卷。
“开卷,比对!”
一声令下,十几名书办立刻上前。
在裴文忠和萧志行的监督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封存的试卷箱,开始了一场浩大的工程。
大堂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哗”声。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不仅仅是在寻找一份试卷,更是在拷问着这场改革的公正性。
一个时辰过去了,没有结果。
两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结果。
堂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衙役们点起了明亮的火把,将整个大堂照得如同白昼。
就在众人渐渐有些不耐烦,以为此事会成为一桩悬案之时,一名年轻的书办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找到了!大人,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那书办激动地捧着一份试卷,高高举起,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份试卷,策论第三题的破题之句,与周举人默写的一模一样!”
“‘利不患寡而患不均,政不患弱而患不公’,一字不差!”
全场轰然!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裴文忠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过试卷,仔细核对了一遍,然后激动地转身,对陆明渊禀报道;、
“大人!千真万确!就是这份!”
陆明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沉声问道:“这份试卷,署的是谁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