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心腹幕僚应声而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立刻行文温州府!”
何茂才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就说贡院舞弊一案,事关重大,牵连甚广,非府一级衙门所能审理。”
“着温州府即刻将人犯、卷宗一并押解至省城,由本司亲自提审!”
他要将案子拿到自己手里。
只要到了他的地盘,是黑是白,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他有无数种办法,让何文瑞脱罪,让那两个不长眼的胥吏把所有罪责都扛下来。
至于陆明渊……一个新设衙门的提督,还能管到他按察使司的头上不成?
这是官场最常见的手段——釜底抽薪,移花接木。
幕僚闻言,脸上却露出一丝为难之色,低声道。
“大人,恐怕……已经晚了。”
“晚了?”何茂才眉头一拧,“什么意思?”
“就在半个时辰前,总督府的文书已经到了。”
幕僚从袖中取出一份公文,双手呈上。
“是陆伯爷发往总督府的报备文书,将整个舞弊案的审理过程、人犯供状以及判决结果,尽数详陈。”
“胡督宪已经……已经批红了。”
何茂才一把夺过公文,迅速展开。
那熟悉的笔迹,那朱红的批复,刺得他眼睛生疼。
“着即核准,依律执行。——胡宗宪”
短短八个字,却像是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他所有的盘算。
陆明渊!
这个小狐狸,竟是滴水不漏!
他先斩后奏,将案子办成了铁案,然后立刻上报总督府。
胡宗宪是何等人物?
面对这样一份人证物证俱全,审判流程毫无瑕疵的卷宗。
他身为浙直总督,难道还会为了他何茂才一个远房侄子的私事,去驳回一份维护科场公正的判决吗?
不可能!
胡宗宪虽然出身严党,但他更看重的是东南大局。
他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留下任何把柄给清流攻讦。
陆明渊这一手,直接堵死了他所有从官面流程上运作的可能。
“好……好……好一个状元郎!”
何茂才气极反笑,将那份公文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真是好手段!好心机!”
他现在才明白,陆明渊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玩官场上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对方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直指要害,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先是发动民意,占据大义名分。再是快审快判,将案子办成铁案。
最后直通天听,上报总督,断绝了他所有后路。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这哪里像是一个初入官场的少年?分明是一个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狐狸!
何茂才颓然坐回椅中,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一次,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何文瑞,是救不回来了。
可就这么算了?
他何茂才的脸面,就这么被人踩在脚下?
不!绝不可能!
官场上的路走不通,不代表没有别的路。
他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光芒。
你陆明渊不是要组建镇海司,要开海通商吗?
好,很好!这浙江的水,可深得很。
你断我何家一指,我就要你整条手臂都陷在这泥潭里,动弹不得!
他对着那名幕僚沉声道:“去,给宁波沈家和温州陈家传个话。”
“就说,新来的陆伯爷,胃口很大,怕是要连锅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