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案前,重新提起茶壶,为自己和谭伦各斟了一杯茶。
“我方才之所以惊讶,并非是觉得这三十万两花的冤枉,而仅仅是感慨,战争之耗费,竟至于斯。”
他将一杯茶推到谭伦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轻轻吹了吹氤氲的热气。
“肃清倭寇,是我亲口定下的方略。”
“要达成这个目标,需要花多少银子,我陆明渊绝无二话,都会全力支持。”
“你们只管在前线放手施为,荡平贼寇。至于后方这钱粮之事,自有我来解决。”
“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谭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过分的伯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
他见过的封疆大吏、王公贵族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一人,能有陆明渊这般的气魄与担当。
“伯爷高义,下官佩服。”
谭伦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郑重地敬了陆明渊一下。
陆明渊微微一笑,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随即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银子,只是第一步。”他缓缓说道,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了舆图上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披山岛。
“子理兄,你觉得,这场仗打完之后,最要紧的是什么?”
谭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略一思索,答道。
“自然是论功行赏,安抚伤亡将士,修缮战船,补充兵员,以备再战。”
“这些固然重要,但都只是‘术’的层面。”
陆明渊摇了摇头,手指从披山岛上移开,缓缓划过宁波、舟山、温州三处,“我要的,是‘势’!”
“势?”谭伦有些不解。
“不错。”陆明渊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披山岛一战,不仅仅是一场剿倭之战,更是我镇海司立威之战!”
“我要用这一战,打出镇海司的赫赫威名,要让整个浙江,乃至整个东南沿海,都看到我们的力量!”
“我要让那些躲在暗处,与倭寇勾结,大发国难财的所谓世家大族们看看,他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陆明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书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谭伦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陆明渊的真正意图。
清剿倭寇是表,敲山震虎,整顿浙江海防,将海贸大权重新收归朝廷,才是里!
而盘踞在浙江的宁波沈家、温州陈家,这三大世家,就是挡在镇海司面前的三座大山!
“伯爷的意思是……”
谭伦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需要一份名单。”
陆明渊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一份与披山岛倭寇有过来往的,所有商号、船行、家族的名单。证据,越多越好,越详细越好。”
“此事,我不想假手于人,只能拜托子理兄。”
陆明渊转身,对着谭伦深深一揖。
“此事干系重大,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浙江官场剧震,甚至波及朝堂。”
“唯有子理兄,德高望重,又是裕王府参政,方能担此重任。”
谭伦看着陆明渊,心中震惊不已
他知道,陆明渊这一步棋一旦落下,将会掀起何等的惊涛骇浪。
但他更清楚,若不如此,镇海司便永远只是一个空架子,东南倭患也永远无法根除。
“伯爷放心。”谭伦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了一礼。
“此事,谭伦必为伯爷办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