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走到一旁的空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木炭,在地上画起了草图。
他画的很简单,就是一个圆柱形的汽缸,里面有一个可以上下移动的活塞,旁边连接着曲柄和连杆。
“你看,球体的结构虽然能均匀承受压力,但制造复杂,且内部活塞的运动难以控制。”
“倘若我们将其改成一个圆筒,我们称之为‘汽缸’。”
“让水蒸气进入汽缸,推动这个‘活塞’做直线往复运动。”
“再通过连杆和曲柄,将直线运动转化为我们需要的旋转运动。”
“如此一来,不仅制造更为简便,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这番话,对于墨言来说,不啻于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他本就是机关术的天才,陆明渊只是点出了一个核心思路,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无数的关窍。
是啊!直线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这不正是墨家机关术中早已熟练运用的技巧吗?
为何自己之前就没想到呢?
他看着地上那潦草却蕴含着无穷智慧的草图,再看向陆明渊,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佩,那么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崇拜!
这位伯爷,绝不仅仅是给了个想法那么简单,他分明是精通此道的大宗师!
“学生……学生明白了!”
墨言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伯爷此法,犹如醍醐灌顶,比学生的‘飞龙球’高明百倍!学生这就去重新设计!”
看着墨言那副恨不得立刻投身研究的狂热模样,陆明渊欣慰地笑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个天才的领路人,加上一群技艺精湛的工匠,再配上一个不计成本投入的后盾。
工业革命的火焰,已经在这小小的院落里,被他亲手点燃了。
“最后一个问题。”
陆明渊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安全!”
“刚才杜掌院提到了‘炸’这个字,这不是危言耸听。”
陆明渊的神情冷峻下来。
“我们在驾驭的是水火之力,是天地之威!它能为人所用,亦能伤人害命!”
“我要求,在之后所有的实验中,必须将安全放在第一位!”
“我需要你们设计出一种装置,当内部压力超过某个极限时,能够自动泄压。我称之为‘安全阀’!”
“此外,所有的关键部件,都要进行反复的强度测试。”
“每一次点火试机,所有非必要人员必须撤离到安全距离之外!”
“我宁愿你们把进度放慢十倍,也不愿看到任何一个人因为操作不慎而伤亡!”
“我陆明渊要的,是一支能创造奇迹的队伍,而不是一堆冰冷的功勋碑!”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淌过在场每一个工匠的心田。
他们是匠人,自古以来,地位卑微。
在官府眼中,他们不过是会说话的工具。
为了赶工期,为了造出大人想要的东西,死伤是常有的事。
从未有哪个当官的,会如此郑重其事地将他们的性命放在第一位。
杜铁山这个五十多岁的粗豪汉子,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红。
他对着陆明渊,深深地弯下了腰,这一次,不是因为官阶的威压,而是发自内心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