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时分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敲在人的心上。
若雪秀眉微蹙,将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快步走向前院。
片刻之后,她面色凝重地返回房间。
“伯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紧张。
“是衙役过来通报,说……说有人半夜敲响了府衙的鸣冤鼓!”
鸣冤鼓!
陆明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乾立朝,为防地方官吏一手遮天,百姓有天大的冤屈无处申诉,特在各级衙门前设鸣冤鼓。
然此鼓轻易不可敲响,一敲,便意味着有惊天动地的大案,或是官逼民反的惨事。
非有血海深仇,或是走投无路,寻常百姓绝不敢触碰。
“还说什么了?”陆明渊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若雪深吸一口气,道。
“衙役说,敲鼓的是一群百姓,他们说……说有人贪墨秋粮,逼得他们活不下去了,请求伯爷您为他们做主!”
“贪墨秋粮?”
轰的一声,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陆明渊心底直冲头顶!
他方才还在批阅那些公文,还在想着如何让这些饱受苦难的人们能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就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黑手伸向百姓的救命粮!
“岂有此理!”
陆明渊猛地一拍桌子。
他刚刚换下的常服也来不及再换,抓起官帽戴上,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备马!回衙门!”
……
温州府衙门前,天色已经大亮,但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数十名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村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为首的一名中年汉子更是将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前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陆明渊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都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衙役们立刻上前,想要将众人搀扶起来。
那为首的汉子却挣脱了衙役,膝行几步,对着陆明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嘶哑地喊道。
“草民赵大柱,代表瑞安县赵家村上下,感谢伯爷活命之恩!”
他身后,数十名村民也跟着齐齐叩首,场面悲怆而震撼。
陆明渊心中一动,赵家村?
他记得这个村子,是在先前清剿倭寇的战事中,被倭寇劫掠的最惨的几个村子之一。
几乎整个村子都被烧成了白地。
“赵家村……”陆明渊的语气缓和了些许。
“本官记得,朝廷的赈灾粮款早已下拨,房屋修缮的木料砖石也已运抵。你们……”
“是!是!”赵大柱激动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挂着泪水。
“伯爷您派去的青天大老爷,给我们分了粮食,发了银子,帮着我们盖起了新房,买上了家具!”
“要不是伯爷您,我们赵家村别说这个冬天,就是上个月都熬不过去!”
“您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陆明渊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感谢的话,以后再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
“我只问你,今夜深夜鸣冤,所为何事?”
“何人贪墨秋粮?”
“又是何人,逼得你们活不下去!”
一连三问,声如惊雷,在清晨的府衙前炸响。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凛然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