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
他轻声唤道。
“伯爷有何吩咐?”
一名亲随推门而入。
“去请谭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是。”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谭伦便带着满身的疲惫,快步走进了书房。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这几日都没有怎么合过眼。
自倭寇袭扰温州府以来,他作为监军,几乎不眠不休地整理着来自各县的军报,协调粮草物资,忙得脚不沾地。
“明渊,这么晚了叫我过来,可是……有新的军情?”
谭伦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锐利。
陆明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微笑着说道。
“谭大人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谭伦也不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精神一振。
“是乐清县的战报。”陆明渊这才缓缓开口,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戚将军不负众望,已于昨日,在定风山下,正面击溃汪直主力。”
“汪直本人,仅率十几艘船狼狈逃窜。乐清之围,已解。”
谭伦接过信,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他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的疲惫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
“好!好!好啊!”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一拍大腿。
“戚元敬,真国之栋梁也!”
陆明渊看着他兴奋的模样,继续说道。
“汪直虽逃,但已是丧家之犬。胡总督的东南水师,早已在等候多时,他插翅难飞。”
“如今,温州府各县的倭寇主力皆已覆灭,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不足为虑。”
“接下来的收尾清剿,交给地方卫所便可。”
他顿了顿,看着谭伦,意有所指地笑道:“也就是说,谭大人……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谭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陆明渊话中的深意。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提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并且点明大局已定,让自己可以“好好休息”。
这哪里是让自己休息?
这分明是在给自己送上一份足以在京城朝堂上,抢占先机的筹码!
他很清楚,这份战报,至少还要十余天才会送往京都。
而自己,却已经提前知道了最终的结果。
这意味着,清流一脉,可以比严党更早地得知这场大捷的全部细节。
在朝堂的博弈中,信息的时效性,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严党还在等着胡宗宪那边的消息,以为此战功劳尽在浙直总督府。
而清流,却可以拿着陆明渊和戚继光这份更直接、更震撼的战报。
抢先在嘉靖皇帝面前,为己方派系,为这位少年伯爷,也为戚继光这位新星猛将,大书特书!
这份人情,太大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陆明渊,郑重其事地长揖及地。
“明渊,此番大恩,谭某没齿难忘!”
陆明渊连忙上前扶住他,笑道:“谭大人言重了。你我同殿为臣,为国分忧,本就是分内之事。”
“况且,若无大人在后方殚精竭虑,调度有方,前方将士也无法安心作战。”
谭伦直起身,看着陆明渊那张真诚而又深邃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他知道,这番话既是谦逊,也是一种态度。
陆明渊在告诉他,这份功劳,他愿意与清流共享。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明渊放心,此战之功,首在伯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谭某即刻修书,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定会将伯爷的盖世奇功,一字不落地呈于陛下与徐阁老面前!”
“朝堂之上,我清流一脉,也必为伯爷据理力争,请封赏,讨公道!”
这番话,掷地有声。
这既是对陆明渊这份“人情”的回报,更是对这位未来前途不可限量的政治新星的,一次至关重要的投资。
陆明渊看着谭伦眼中的坚定,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